一笔墨浸染天地,夜色铺陈得密不透风,四角掖得严严实实,好在天上有群星,地上有灯火,辉光虽弱,却总是有的。
青城中央围满了魔人,你推我搡的,谁都想争到前头去瞧。锣鼓声敲响,一名矮个的红衣魔族扇动蝠翼在上空喊道:“都别挤都别挤,俺们家铁花打的那是全魔域最大的,包你们在城外都看得到嘞!”
“阿嬷,我看不到——”魔族幼童哭喊着,很快,他被一名女子抱起,咯咯笑起来。
“我听说里面有人送花,送的啥花啊?”缺牙的魔族老头牵着孙女,拍拍路人的肩,兴奋得问个不停。
“什么时候开始啊,这么多人,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唉你别挤我,踩着我脚了,别挤……”
魔人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一半是等着看打铁花的,一半是不明所以,看此处人多便挤进来瞧的。
叶尘戴着面具,踮起脚尖有人想凑个热闹,手中红绸牵着另一名高大的黑袍男子。
“这是在干什么?”前面的人太多,叶尘踮起脚也只能瞧见形态各异的魔人后脑勺和他们的角。
“打铁花,可好看嘞,”一旁的魔族大汉好心回答道,“可惜,来晚喽,站这里怕是看不太清。”
“那改日来还能看到吗?”叶尘遗憾道。
“怕是不能嘞,这打铁花是为了感谢新上任的北辰王,多亏了他我们才敢上街,有的这么多热闹哩!”
又是北辰王。叶尘白日里吃糕点时就听过那老板娘说什么北辰境新王。他攥住手腕上的红绸绕圈收紧,把一旁东张西望的陆从安钓过来问话。
“陆从安,你知道北辰王是谁吗?”
陆忆寒被问得一愣,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变了嘴型,反问道:“问他做什么?”
“这里的百姓都在为他庆贺呢。”
陆忆寒环视一圈,百姓们簇拥着中央升腾起的白烟,眼中映衬着灯火,闪烁如群星,没有恐惧、没有哀伤、没有苦恨。
“哗啦——”一簇火光冲天,叶尘的注意力随即被吸引过去,他踮起脚跳了跳,却还是看不见前面的景象。
“砰——!”一树铁花窜上数尺散作星雨,热烈而奔放的火树银花在人群中绽开,一瞬的火光照彻所有人的面庞,魔人们在欢呼声中沸腾。
“你信得过我吗?”陆从安忽然开口,叶尘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对上他那对亮闪闪的红瞳,心却不由自主砰砰跳动起来。
金色的火光朦胧了他脸上的棱角,鬼使神差地,在滚烫嘹亮的笑声中,他也笑起来应道:“有什么不信?”
下一瞬,他身子倏地一轻,陆从安竟将他打横抱起,眼前的景象逐渐没入脚下。叶尘两手紧紧环住陆从安的肩头,震惊地看着砰嚓的铁花接连被击打至上空,散开如星雨,溅洒如银河,漆黑的地面恍若扩出一圈圈闪烁的涟漪。
“抓紧了。”陆忆寒紧紧托着叶尘的后腰和腿弯,御剑在漫天花火中穿行,听微风、观火雨,在这场盛大的欢庆中高声呼喊,似要盖过这世间一切响声。
陆忆寒抱着叶尘落在不远处的房檐上,铁花的火光依旧,陆忆寒胸口起伏不止,面上染了兴奋的红,不像是沉稳的成年男子,倒像个冲动直率的楞头青年。
叶尘顺势坐下,支着条腿望向人头攒动的长街,忽然好奇:“你说那北辰王究竟都干了什么好事,青城的百姓如此爱戴他?”
陆忆寒撩开蔽膝,盘腿坐在叶尘身侧,望着欢腾的长街,弯起嘴角:“能干什么?都是些他分内之事。”
“也是,”叶尘闭上眼,细细感受着清风抚过他鬓边发丝,“既是为王,理当为民。”
陆忆寒望着叶尘脸上那张代面,绯红从脸颊退至耳根,他抬手取下代面,瞥见叶尘微动的羽睫,红润的脸,抿起的朱唇。
他盯着叶尘的唇咽了口唾沫,捏住代面的手不受控制的轻颤。
“怎么了?”叶尘听见陆忆寒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哪不舒服吗?”
陆忆寒捏紧代面,连忙坐直身子答道:“没、没事,耗费的魔气太多,喘不过气。”
“啊——”叶尘顺势往他肩头一靠,用手肘捅了他他腰侧,不再设防,“别累着也别歇着,待会还指望你带我飞下去呢。”
陆忆寒低头,望见叶尘散乱的青丝同自己繁复的黑袍勾结,一时心安。他手执代面,将唇轻轻贴在代面右眼下的那枚黑色小叶子上,姑且算作一吻。
回到“雪月楼”已是后半夜,叶尘尚还体弱,陆忆寒领着他在青城折腾一整日,回屋沾了枕头就睡。
陆忆寒丝毫没有困意,回味着今晚共游青城的情景,嘴角压不下来。他拉开椅子坐在案桌前,抬手结咒,一缕青红的魔气从窗外飞入,幻成一叠半人高的文书立于桌上。一张传音符随行,迟暮的声音简洁短促:“殿下,今日文书。另,何时回王府?”
陆忆寒沉声,回了张符:“明日。”
案桌前,微弱的烛光摇曳,陆忆寒秉烛批阅着文书,身后绵长的呼吸却总是勾着他频频回头,就这样批到了清晨。
叶尘再次醒来时,桌上已经备好饭菜,陆从安身着一袭劲装,坐在窗边又在雕他的木头块。
“你怎么醒得这般早。”叶尘掀被拢衣,翻身下榻。
陆忆寒停下手中的刻刀,目光一触及叶尘的身影便觉心安。
“昨夜……没睡着。”
叶尘扬起眉毛,坐在他对面,温温笑着:“怎么,你之前没独自出门逛过夜市?”
“我开心不是因为夜市,”陆忆寒笑应,“只是因为你在我身侧。”
叶尘有些脸热,心想这人莫不是一个人寂寞坏了,平时怕也是没什么朋友。
“我今日有事要出去一趟,或许会很晚回来,今夜不必等我,若是乏了就睡下。”
叶尘扬起眉,问道:“你一介魔修有什么要忙的?”
陆忆寒收好木头块,神色如常:“现在不便告诉你。”
“哦。”叶尘也不追问,只是应下。
待陆忆寒离开,他拉开椅子随意坐在案桌前,一眼瞟见桌上那只素色面具,正要取来把玩,一扭头瞥见黄铜镜中的自己,左眼下有着与面具上一样的小痣。
他脑中一闪而过昨夜在屋檐上与陆从安相依靠坐的画面。陆从安急促的呼吸声、滚动的喉结,手中紧紧攥着这只面具,看着自己时分明想做些什么。
叶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