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年年在会走路时,便喜欢追着家里最讨厌他的廖文川走,成他的跟屁虫。
因为爹娘都很爱他,只有廖文川讨厌他。
廖文川也从来不抱他。
但没关系。
廖年年觉得自己被娘生的特别好,哥哥拥有不会拥抱自己的手臂,他拥有可以抱住哥哥的小手臂。
只是手臂还没有哥哥的长而已,但他会长大的。
当他开始穿廖利勇在城里头给买的叫叫鞋时,他便带着‘吧唧吧唧’的声音踩着去抱廖文川。
奶呼呼的问他:“川哥,你今儿喜欢我不?”
廖文川大他十岁呢,一个手掌比他的脑袋都大,推开时他像被推开的小南瓜,伸着手怎么都抓不到哥哥的衣角。
两只藕节一样的短手在空中乱抓。
有时候廖文川觉得他烦的受不了,拎着脖领子直接提溜到外头撇到院子里去。
村里村外都是乡亲,久了大家都当乐子看。
廖年年捧着自己的圆脸,像个小蘑菇似的坐在院子门口,那时候他眼睛还好,三岁就坐在院子门口,冬天穿成球,左一件棉裤右一层夹袄,腿不能打弯,老老实实站在大门口杵着。
邻居离老远就问他:“小年儿,这是让你哥给提溜出来啦?”
廖年年便仰头还挺自豪:“嗯呐!我哥又把我撇出来啦。”
村里没外人,若是天太晚廖文川也不开门,谁就把孩子带回家吃一口。
廖年年好养活,但也被养的嘴刁,爱吃肉。
这年头家里能吃上肉的不多,全村里也只有他们家住着砖瓦房,还是几年前廖年年出生那一年翻新盖的呢。
廖年年去别人家吃了几天,大娘就嘟囔说这孩子吃肉吃的真多。
廖文川便揪着人把小团子抱回来,恶狠狠的警告他,“少上外面讨饭。”
“哦...”廖年年干脆双手都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哥哥,那窝和你讨。”
“窝饿啦,小年儿饿啦。”
廖文川便给他煮饭,白馒头随便夹块腊肉,并且把人拎出去到院子里吃。
在家里,廖文川就是要给他小鞋穿。
十三岁的廖文川讨厌这个小孩,讨厌廖年年。
等到爹娘回来,廖利勇问他,“蹲在这吃啥呢?”
周娟蹲下拿过他手里的白馒头,抹着眼泪就哭了,指着鼻子骂,“廖利勇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你瞅瞅你的好儿子,就给小年吃白馒头,有这么当哥的吗?”
廖利勇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便要揍廖文川。
廖年年被周娟抱着,他告诉娘,“哥给窝吃腊肉啦。”
周娟假装听不见,抱着小孩进屋上炕哭,说着要带孩子回山西娘家,再也不让廖利勇见儿子。
反正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这年头抓超生,廖年年的户口落在他舅家里,两口子没孩子正好用个名额省的罚款。
廖利勇为了哄周娟便总是把廖文川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于是,廖文川更膈应廖年年了。
他知道廖年年是个撒谎精,还是个爱吃肉的撒谎精。
但自从廖年年眼睛不好以后,周娟反而对他好了。
廖文川已经长大,他能听明白村里人的闲话。
周娟想挤走他,只要廖文川不被他爹喜欢,将来这零件厂就能给小儿子了。
但眼瞅着小儿子眼睛瞎指望不上,这大儿子就得好好抓牢将来看厂子,给自己留着养老呢。
周娟也是从廖年年眼睛不好开始才对他好些。
将来这一家老小指望的,不就是大儿子了吗?
廖年年眼瞅着瞎的彻底,厂子赚钱时廖利勇带着周娟年年进城买时髦衣服挥霍,一分钱没攒下来,如今厂子不行了,听说哈尔滨那种大城市的厂子已经有人开始下岗。
这将来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
廖年年眼睛一病,家里厂子开始走下坡路,裁了隔壁群胜村的几个人仍没有好转,现在后悔没攒钱都晚了。
年十五一过,廖利勇和周娟便走了,去了三天还没回。
瞧着外面呼啸的风,廖文川看到窗户外面被自己划破的塑料膜被风吹的来回翻。
其实冷风不多,他只是单纯不想让廖年年住在热炕。
廖年年平时吃肉多,在炕上一坐就是一天什么都不干,身体还不咋样,冬天冷了容易病。
他缩了缩脖子将廖年年推开,不让他钻到自己怀里。
但过了一会,廖文川觉得好像真有冷风在往屋里头灌,冻坏了廖年年没什么,自己冻病了便不值得,他就这么想着,直接起身外套都懒得穿,翻腾出胶带到外头把塑料膜粘住。
重新钻进被窝时带进来一股寒气。
被窝里的廖年年小小一只,都要七岁了,感觉还不到一米,个头也没遗传廖利勇,小矬子一个。
“哥,你干啥去啦?”廖年年在被窝里挪动着身子,膝盖蜷着,脚丫冰凉,感觉到身边的人躺了进来,粘豆包一样的贴过去,“我冷呢。”
“去去去,边去,离我远点。”廖文川听着他嘟囔的声就知道,这小子指定是要睡着了,是迷迷糊糊的嘟囔。
“我才不呢。”廖年年八爪鱼似的黏过来,小手小脚从身后根本抱不住廖文川,整个人像爬墙似得滑稽。
但他圆钝的小鼻尖贴着廖文川的后背,呼吸逐渐深了。
每当这时候廖文川都要想:真烦人。
不能乱动,一乱动人便醒了,醒来了嘴巴便继续嘟囔嘟囔个没完。
廖年年真烦人。
第二天一早,隔壁村的孙平过来敲门。
大门是铁门,被砸的邦邦响,过完年来借钱,说想出去打工。
廖文川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门口哈出气儿,“你?”
“啊,不是谁家都有厂子啊川哥,有钱没?我得买车票。”
现在刚有文化普及,他们住的村距离市区坐大客车都得一个多小时,算小山村,没文化的年轻劳力都流行进城打工。
有人说进城有票子赚,还有时尚的摩登女郎海报。
哪个年轻人对花花绿绿的世界不向往,廖文川眼瞅要十七了,倒还真没动进城打工的心。
家里就这么一个厂子,周娟知道小儿子指不上,现在势利眼的讨好他,夫妻俩等着他养老,还指着他养小。
不知道谁灌输的思想,仿佛接手厂子是必然。
村里一块玩的开玩笑都叫他‘廖厂长’
孙平和他不算熟,一个学校的,估计是家里不给钱不让走才借到自己头上。
廖文川掏兜,摸出来七毛钱给他,坐大客车上城里一趟才五分。
“我给你立个字据。”
廖文川笑了:“你会写字据俩字儿吗?得了,有你这话就是字据。”
算不上兄弟但七毛钱帮一把没啥。
孙平说将来发达了绝对不能忘了廖厂长,拿着七毛钱连忙去赶线车,廖文川一回屋,炕上的廖年年已经醒了。
主要是这屋的破门不好,铁的,大庆雨雪多,开春生锈一开门嘎吱嘎吱的刺耳听着叫人牙酸,不醒都费劲。
廖年年睡得发懵,昨儿晚上怕冷穿在身上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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