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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苍耳东鸠

“那,这是什么?”

阿婵心中疑惑,顺着声音抬手摸去,指尖却一不小心触到身旁之人的嘴唇。

湿漉漉、温软软的两片,阿婵纤手顿时一缩,指尖仿佛捏了那烛光焰火,先凉后烫。

墨觉一双凤眼登时睨起,脸侧映着昏黄的烛光,显出几分阴晴不定,他悄悄抿了一下唇边,好似要把那轻微的触感抹掉:

“呵,怎么,缩得如此快,可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语调轻佻,还是那个脸皮极厚的无赖!

阿婵那一点羞意霎时荡然无存,身子后倾,与他拉开些距离:

“你想的美!我是想瞧瞧你这嘴里,到底能塞下多少点心!”

墨觉喉间振动,闷闷笑起来:

“这么几块破点心,瞧你宝贝的,你那长青大哥怎么也不带你吃些好的,那信州府里美食如云,庆云坊排不上什么名头,不若摘云楼的席面,改日我带你见识一番!”

阿婵盲眼剜他一眼:

“你懂什么!”

说罢,手又向前摸去。

“这个……哎小心,有刺!”

墨觉胳膊一抬,挡住阿婵即将被扎到的手腕,另一只手掌伸来握住,顺势将她的手翻转拉过,然后将那小小的物事,轻轻放在其手心之上。

阿婵只觉手心之中,一阵微妙的刺痒,一只手指轻轻触碰:此物小而布满钩刺,应是……

“苍耳!”

“不错,此物即是苍耳,可它又不是寻常苍耳。”

墨觉后背倚向床榻,抬眼望向窗棂外宁静的夜色,徐徐道:

“此苍耳被人下了蛊,子母蛊中的子蛊,母蛊种在一种鸟身上,名曰东鸠。苍耳小而轻,可悄悄附于人身,不易察觉,且浑身钩刺,不易掉落。那东鸠鸟嗅觉极其灵敏,百里外也可闻见子蛊气息……”

“因而苍耳东鸠,可用来寻觅踪迹。”

阿婵听得入神,一时回想不起,倒底是从何时开始,便让这苍耳粘在身上的。况且,她中途换了衣衫,衣袜尽数褪去,只有这双布鞋未换,竟然丝毫未察觉这苍耳之存在。

如此一来,她今日在城中,岂不是白白折腾了功夫。

阿婵有些恼意,一时未觉察窗外有异。

那窗台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浑身发黑的鸠鸟,身形映在窗纸上,眼圈一圈细黄,正觑着黑亮的眼珠,顺着破损的小洞,往屋内探看。

墨觉悄悄撵起点心内的脯仁,指尖一弹,那柔软的脯仁顷刻间撞上窗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鸠鸟立刻扑棱飞起,在院中半空鸣叫几声飞走了。

墨觉叹了口气:

“不想竟是最坏的结果。”

“什么?”

阿婵被那鸟叫声惊住,并没听清他的意思。

那墨觉直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又坐在塌边,穿上了布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白的瓷瓶,眸光似一池春水,对着阿婵说道:

“哦对了,今日我在屋内拾得一个瓷瓶,里面装满了药丸……”

“我的,快给我!”

定是易老郎中给她的那瓶!

阿婵抬手去拽他胳膊,谁知,那人却异常好心,将瓷瓶乖顺地递到她的鼻尖:

“你且闻闻,当真是你的么。”

阿婵不疑有他,鼻尖嗅了嗅,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缓缓倒向床侧。

墨觉一把揽过阿婵肩头,看她沉沉睡去,烛光映在鸦羽般的睫毛上,覆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一只手回身将塌上的枕头塞进薄被,做出有人睡的样子,接着空指一弹,将一豆烛火熄灭,然后裹着阿婵飞身来至窗下稻草丛,他将窗棂悄悄开了一个缝,视线借着月色探向院中。

小院里还是一副宁静如常的样子,东鸠鸟已经不知踪影,不远处的山林,群叶摇弋。

起风了。

阿婵睡的香甜,枕着墨觉肩头,不自觉地向肩颈深侧探去,似乎想找一个最舒适的地方。她的呼吸温热,均匀扑在喉结处,墨觉的视线陡然从窗外收回,转而低头看她。

此时,两唇相邻竟不过寸许。

墨觉心中一动。

方才阿婵那手指触上来时的丝丝凉意,仿佛再次跃上唇梢。

墨觉借着窗边微弱的光线,静静将阿婵的睡颜描摹一遍。

风动念起,念起随心。

片刻后,墨觉终是敛了心神,从阿婵一侧袖袋摸出匕首,两张银票也随之掉落。

待看清了银票的数额,墨觉心中发笑,这小瞎子竟还是个小财迷,可惜他那户中,酬金数万,她竟只兑了这区区三百两银。

墨觉又将那银票折回,安然放进阿婵袖袋内。

院中有了些动静,两名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刺客潜行进了小院。

“应是这里了。”一人说道。

另一人点点头:

“除她以外,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女子,门主有令,全要活口。”

屋外二人声音如蚊,墨觉收敛起息,无声冷笑。

门主令?呵,没想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真的是他的好师父,鬼千机门主无相子。

不过想来也是,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有如此胆量买凶刺杀当朝太子,难不成是龙座上的皇帝吗?

只是,那无相子,十八年前,自万俟世家的废墟血水中将他救起,教他武功、将他养大,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十八年后行刺皇储吗?

墨觉有哪里一时想不通,门外二人已经悄悄划开门栓,探进屋内。

接着,一人持刀,几步闪进卧房里,迅速飞扑至床榻前,抬刀刺入。

刀下绵软,那刺客瞬时回头惊喝道:

“有诈!”

话音未落,墨觉手里两三枚脯仁化成利刃,挟着破空之势钉入那人面门。

哐当——

佩刀掉落地上,那人目光凝滞,虚晃一下,颓然倒在墨觉脚边。

墨觉手中匕首一转,当即在那人要害处,补上一刀。

卧房门外还有一名刺客,见状立即屏住呼吸,缩在一侧蛰伏。

墨觉将阿婵轻轻倚放在窗侧,然后用盲杖支撑起身,与那刺客隔墙而立,问道:

“来者何人?”

那刺客闻声,顿觉惊异。

那阿婵叛逃门中多时,今日现身信州城内,他奉上峰令,前来追拿阿婵及其同伙阿霜,此二人皆为女子,怎么又凭空多了一个男子?

情形有异,那刺客顿觉纠缠无益,旋即飞身出门。

“想跑?”

墨觉提气,拄着盲杖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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