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宾客散尽。
杂役们撤了席面,将院中收拾妥当,也一一领了赏钱,打发走了。
屋内挂着红幔,燃着喜烛。
阿婵坐在鸳鸯戏水的红锦被上,心有惊雷,漾到脸上却只有一弯笑颜。
吱呀一声,墨觉推门进来,还未进卧房,便听他在外间油腔滑调地叹道:
“娘子,为夫今日好生辛苦呀。”
阿婵坐在榻上,静静收敛了笑意,并不应声。
只有一双晶亮的眸子,透过红纱,牢牢锁在卧房门口处。
“你那长青哥哥,酒量极差,我只敬了他几杯,他便醉成一副烂泥样,我暂且叫人扶他回村中歇息了……”
言语间,墨觉拄着盲杖掀帘入内。
乌发、剑眉、凤目、薄唇。
艳红的浮光锦制成的吉服,并无多余的纹样,倒显得那人潋滟又清贵。
阿婵的瞳孔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墨觉将盲杖轻轻立在墙边:
“娘子,怎坐得如此端正?”
接着眼中盛着笑意,缓缓朝阿婵走来:
“婶娘莫不是忘了你眼盲,怎的今日还与你盖了盖头,简直多此一举。”
话音未落,墨觉长手一抬,轻飘飘地将那红巾盖头掀了起来。
阿婵被纱巾的边缘扫了眼睛,忍不住眨了眨,接着目光再次上移,轻颤颤落在那人唇齿与喉结。
那突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薄唇张合,随即,清朗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今日这妆,倒是十分衬你,显得眼中竟有些神采了……”
阿婵心尖蓦然一提,接着突突跳起,眼神定住,不敢再轻易移动。
那人目光锁住阿婵的眉眼,再言语时,有些似笑非笑:
“怎么,今日娘子怎不似平日言语?莫不是嫁与我这风度翩翩的郎君,欣喜过头了?”
阿婵木着眼嗤笑一声。
这人倒是一副好皮囊,美中不足的便是长了张嘴。
阿婵这一声轻浅的动静,似是令墨觉放心下来,他转而侧身立在床塌一侧的衣架前更衣。
宽衣解带,几下将那红袍除尽,漏出一身薄肌来。
阿婵盯了片刻,又无声移开眼,颊边轻轻浮上一抹粉红,继而想起什么,又悄然看回墨觉身上。
那人左肩处的伤口已经结痂,黑剌剌一条,衬得周围肌肤如玉如雪。
除了这一处,其他地方倒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旧疤。
墨觉窸窣套上一件白色的里衣,慢慢将衣带系起,扭头回看仍旧端坐床边的阿婵:
“娘子不卸妆么……你脸怎么红了?”
阿婵将头撇开。
那墨觉又笑起来:
“都说眼盲之人,其他四感更为灵敏,你莫不是刚刚听我更衣,便在心中肖想我吧……”
“……我可劝你,莫要对我有些非分之想,我是万不能如你的意的!”
话风虽调笑如常,但墨觉心中不免生出些疑窦来,他眯起眼,仔细察看阿婵的神情。
那小瞎子的眼神,今夜格外晶亮,竟不似往常灰败。
下一秒,他突然俯身,双臂撑在阿婵身侧,俊脸蓦地一下凑到她眼前。
阿婵堪堪忍住要合眼的本能,回过神来这才发觉,此时二人的鼻尖相近,只差毫厘。
那人唇齿间酒香淡淡,双目紧紧锁住她的瞳孔,凤目眼波流转,映出个红衣女子的轮廓。
阿婵的眼神不敢轻举妄动,一双手松松搭在腿间,但手心下,一只手指暗中扣紧了皮肉。
房中烛火接连跳跃了几下,摇曳的影子,在眼前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晃了晃。
阿婵定定心神,稳住声线问道:
“你贴过来作何,假戏真做?洞房花烛?”
“怎么,不可?”
那人话锋再逼近一步,只是眼底依旧波澜不惊,好似已经将阿婵尽数捏在掌中。
阿婵一时间心头乱跳不止,她悄悄顺了呼吸,继而,唇边勾起一抹笑,摆出一副娇羞媚态:
“有何不可?今日听得宾客尽夸,夫君郎艳独绝,阿婵山野村妇,想来也是不亏的。”
话音未落,阿婵迅速抬头,将唇迎上那人,含住,又横下心,轻轻咬了一口。
电光火石间,极温吞,极柔软的两片,贝齿一触,竟灼热如滚开的水面。
墨觉立即弹开,伤腿一时支不住,向后踉跄两步,面上怔愣,竟然显得有些狼狈。
阿婵将那人神情尽收眼底,更加笑起来:
“怎么,夫君躲开作甚?不愿与我亲近?夫君不知,阿婵苦等这一日许久了,眼盲孤女,能找到夫君这般人物,想来也是父母庇佑,青烟直冒……”
“若是能与郎君亲近一番,生他三两个胖娃娃,阿婵此生也无憾了。”
墨觉捂着唇角,眉头渐渐皱起,一时间不能明辨阿婵语气中的真假。
这小瞎子一向与他呛声呛语,百般不顺,今日拜完堂,竟然变成了这副作态,想起他二人定下婚事时,她亦是半推半就,难不成真是长线勾钓大鱼,终要今日拉网?
阿婵见他仍旧半信半疑,索性再次添柴加火,木着眼神,弯起笑意,神情中自有一股生涩的媚意:
“夫君,你哪里去了,夜深露重,阿婵与你暖暖身子吧。”
言罢,纤纤细手轻轻扶上发间,徐徐拆下一只步摇,信手丢在那红绸锦被间,流苏轻微叮咚一声,恰好掩上一双鸳鸯。
“夫君?春宵苦短……”
阿婵语气越发暧昧起来,手中不停,又接连拆了两支钗,乌发如瀑,霎时垂落耳边。
待纤手又落至胸口处的系带,墨觉终于把眼神移开一些,又定定移回,好似再赌些什么。
阿婵见状,狠下心,将带子一抽,齐胸的襦裙滑落,漏出里面红底绣金的肚兜来。
墨觉佯装咳了两声,立即偏过头。
阿婵终于轻轻松口气,强压住心中笑意,关切问道:
“夫君,你怎的?莫不是旧伤未愈?快来,阿婵与你好生揉揉心口……”
那墨觉闻言,低头掩面又咳了几声,再抬头时,鼻间猩红,氤染到雪白的里衣上,有些刺目。
天杀的鼻血!
“夫君?”
那小瞎子又在催命似的招呼,见她言语间即将起身,墨觉捂着鼻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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