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病过几次,我每次都是很快就退让了。”
“现在想想,他是尝到甜头了吗?所以拿自己的病来要挟我,不允许我身边有任何男人。”藤院加绘子笑容温婉,说出了刻薄的话。
“他的确拿准了你。”医生推推眼镜,对这个断断续续治疗过几年的患者有所了解,没有对她突然的真面目太过惊讶,劝说道。
“但是藤院,人都是有弱点的。”
“你对弟弟的在意并不是一种错误,他不是你火烧火燎要来切除的肿瘤。”
“之前你克服怕水的弱点也是...”医生不赞成的摇头,“太激进了。”
“激进吗?可是我成功学会了游泳。”藤院加绘子笑容不变。
被恶毒老太太折磨久了,各种雨天拉出去淋雨折磨,偶尔还被下人们按头进水里惩罚,久而久之,她就很怕水,连简单的下泳池都不敢。
所以一到东京念高中,住回凤家,藤院加绘子就找了心理医生。
但效果没有她预想那么好。
最起码,她让医生把自己按进泳池,不到窒息那一刻别松手时,医生吓得摆着双手拒绝了。
还是另一位医生,能深深理解她。
他能一边用最温柔的微笑,最温柔的嗓音说着“藤院原来和我一样嘛,都是很害怕有弱点的人呢”,一边手下用力,把她牢牢的按在了水里动弹不得。
多次训练后,成功帮她不再怕水,学会游泳。
“我觉得医生您,总是说话说不到我的心头上呢。”藤院加绘子一手懒洋洋的托着腮,一手轻轻敲击桌面,如樱花轻粉的指甲在阳光下发出润泽的光。
这是她快要失去耐心的表现。
而医生还在喋喋不休。
“藤院,你弟弟只是缺乏安全感,从小到大和你聚少离多,才会粘着你。”
“把他带过来治疗吧,长疗程治疗更稳妥。”
“可是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那么多时间。”藤院加绘子面无表情的拒绝。
“他也不会配合我的。我的弟弟也许恨不得一辈子发病,永远让我束手束脚留在他身边,哪怕他的病害得我被人找上门威胁。”
“医生,我再问一遍。有什么药或者治疗手段,能让我不在意弟弟吗?他真的很拖累我。”藤院加绘子一字一句认真的问。
“再给点耐心吧,藤院,其实你的心理问题,”医生欲言又止。
藤院加绘子已经听出了答案,认命点头道,“是的,毕竟我和他是血肉交融的姐弟,我不可能不在意他的。”
“那没办法了,只能我自己帮弟弟治病了。”
她不能有一个随时犯病的弟弟。
“对了,医生,如果我刺激他太厉害的话,他发病时,会有生命危险吗?”藤院加绘子语气平静,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说出了可怕的话。
“藤院?!”医生惊骇出声。
“开个玩笑,我会看着办的。而且我有经验的,医生。”藤院加绘子微笑,笑容带点残忍的意味。
她在水里窒息那么多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学会了游泳,她的弟弟也可以。
“不过,还是要换个医生啊。”藤院加绘子幽幽道,“我个人还是更喜欢那位医生呢。”
话音未落,诊疗室的门被外面的人敲响。
咚咚咚。
礼貌的敲门声后,来人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到让人屏住呼吸的脸。
鸢紫色的发丝柔软,鸢紫色的眼睛绮丽,轻轻一笑时,整个人像山谷里的幽香铃兰,美得如梦似幻。
“加绘子,你来了。”来人穿着浅绿色的病号服,袖口上还套着病房的号码牌,就这样在医生惊恐的目光里一步步走近,然后施施然的落座在本该属于医生的椅子上。
“什,什么啊?”医生额头冒汗的站到一旁,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的两个病人交谈甚欢。
这是他的两个病人啊,为什么能给对方做心理治疗啊?!
而藤院加绘子已经双手捧上来人的手,亲昵问道:“幸村医生,你能理解我的吧?”
“嗯,不破不立。”幸村精市反手握住她的手,鸢紫色瞳孔美得像一场幻梦,柔声道。
“我能理解你的,加绘子,真正的强者不应该给自己的身体或心灵留下弱点。”
在那么多医生劝说他再仔细考虑手术风险,别急着捡起网球拍慢慢来时,只有藤院加绘子能理解他,对他说“什么时候上赛场呢,精市。”
“如果和冰帝比赛的话,就算我那时候还是迹部的未婚妻,坐在冰帝的观众席里,也会偷偷看你哦。”
“看到时候王者归来的你,有多厉害。”
***
“你在看谁呢?姐姐。”
激烈的网球赛事过半,双方更换场地时,凤长太郎擦掉发丝上的汗水,怔怔的望向观众席里的姐姐加绘子。
好奇怪啊。
如果姐姐像以前一样,一直望向未婚夫迹部,他只会暗暗失落,但并不觉得难以忍受。
但是,为什么这场比赛里,姐姐一直,一直看的,是左边的柳生呢?!
“认真点,长太郎。”一旁喝水补充水分的迹部皱眉,提醒后辈。
“好的,前辈。”凤长太郎心不在焉的点头,眼神还痴痴的凝望着台上高坐的姐姐。
小狗渴望的,灼热的眼神如有实质。
藤院加绘子能感受到,但却一眼没看弟弟。只是端庄的坐在观众席里,雪白的面孔在灿烂日光下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这里的所有人,都分不清仁王和柳生比吕士,只有她可以。
所以她望向谁,谁就是柳生比吕士。
“左边的真是柳生比吕士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迹部换了根发带,灰紫色的坚若冰晶的眼睛犀利,远远望了眼对面喝水姿势都一模一样的黄金搭档,又一遍确认道。
“嗯。姐姐一直在望向左边的柳生,那应该就是真正的柳生。”凤长太郎魂不守舍的喝着水,感觉呼吸好像一点点变困难。
但是不可以犯病。
他在姐姐加绘子面前承诺过,不能再在外人面前犯病了。
上次在忍足前辈面前不小心犯病,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凤长太郎能感觉到,忍足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
包括这次比赛队伍安排,忍足安排他对上柳生,也许就是为了进一步窥探他的病情。
不能犯病,不能犯病...
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犯病。
凤长太郎艰难的压抑着呼吸,努力装作正常的拿起球拍。
吱——吱———
激烈的哨声吹响,宣布着赛事继续。
观众席上的学生们又开始大声呐喊,为各自支持的队伍大声喊加油。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里,凤长太郎看见对面走上赛场的柳生比吕士,又站到了左边的位置,微微抬起头,薄薄的唇轻启,无声的对着远处的姐姐加绘子说了一句什么。
而面无表情的藤院加绘子,读完了对方的唇语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许诺什么。
许诺什么呢?
不会又是许诺和柳生比吕士一起逃跑吧?!
他们又要抛下他逃跑吗?!
凤长太郎的瞳孔放大,一瞬间脑海深处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记。
“你没事吧?长太郎。你状态有点不对劲,如果坚持不下去,就换个替补上来。”已经站到比赛位置上的迹部望过来,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没事的,前辈,不要换掉我。”不要换掉我。
凤长太郎憋着一口气道,笑容勉强,脸色苍白如纸。
如果被换下去的话,姐姐加绘子会更失望的,会抛下他的。
不能,不能被姐姐抛下。
这样一遍遍告诉自己,却难以抑制从四面八方蔓延来的恐慌,冰冷黑暗的潮水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凤长太郎麻木的扔出球,看着明黄色的球越飞越高。
对面站在左边的柳生比吕士沉着俯身,双手紧握球拍在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唇角却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不可见的说了一句话。
说的是什么呢?
凤长太郎愣住,仔细辨认他的唇型。
好像说的是——爱——哭——鬼——长——太——郎
什么啊。
难道姐姐加绘子私下里和柳生在一起的时候,有提到他这个外号吗?
姐姐喊他“爱哭鬼长太郎”时,是很可爱的称呼,但从眼前柳生的口中说出,是很可笑的嘲讽。
凤长太郎怒意涌上,眼睛发红。
下一秒,明黄色的球落下,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再也忍受不了的凤长太郎挥起拍子,狠狠的把球打向左边的柳生,高速旋转的网球裹着劲风,气势汹汹的砸向对方。
奇怪的是,赛场上身形灵活,时而幽如鬼魅的柳生比吕士,此时好像反应不过来,愣是站在原地迎接了这个球。
嗙。
是猛烈攻势的网球狠狠砸上了柳生比吕士的脸,继而是眼镜镜片咔嚓的碎裂声,透明晶亮的镜片在阳光下四溅!
人声沸腾的网球赛场上,一声声惊呼后,是无声的寂静。
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密密麻麻的目光,都望向被一球击中的柳生比吕士。
一道道鲜红的血从柳生比吕士的左眼眶里流下,像深红奇异的蛛网,蔓过俊秀清冷的面孔,流过棱角锋锐的下颌,一滴滴落在绿色草坪上。
裁判反应过来,立即吹哨停止赛事。
冰帝这边,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往日里温顺老实的长太郎会照着对方的脸打。
立海大的队员们则纷纷涌过去,围住左眼受伤的人,七嘴八舌的关心伤势。
一句句“柳生你还好吗”“伤的严重吗快去医院吧”“先止血啊”的关心声里,被围在中央的人一手捂着流血的左眼,莫名的低笑了两声。
而后扔掉另一手的网球拍,动作潇洒地扯下头上的假发。
银白发蓝的发色在阳光下闪耀,除去伪装的欺诈师好像感觉不到痛,定定的望着对面脸色煞白的长太郎,慢悠悠道:“喂,你也太急性子了吧。”
勾起的唇角满是戏谑的笑意,还探出了舌尖,无所谓的舔了一口流到下颌处的血,整个人邪肆又诡异。
不会再认错了。
面前被打伤的,不是柳生,而是仁王雅治。
凤长太郎怔怔的站着,呼吸急促。
他好像,做了一件错得不能再错的错事。
不仅打伤了人,还打错了人。
“姐姐。”凤长太郎茫然的,不知所措的望向远处台上的姐姐加绘子。
而一片嘈杂喧闹里,藤院加绘子仍静静的坐在原位,平静如水的目光,隔着那么多人,远远的和弟弟相望。
不要怪我狠心啊。
笨蛋弟弟,长太郎。
藤院加绘子默不作声的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弟弟,像是心软的叹口气,伸出手指,示意的指了指更衣室的方向。
去更衣室等姐姐吗?
脑袋混乱不堪的凤长太郎,终于想起了姐弟的身份不能在人前暴露,紧紧的握着球拍,逆着人流,在众人的议论纷纷,和惊奇的目光里,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往更衣室的方向去。
“长太郎。”迹部皱眉,想叫住不管不顾,打伤人却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后辈长太郎时,被一声“迹部君”打断。
是终于从观众席上一步步下来的藤院加绘子。
漆亮的黑色皮鞋,踩上绿色的茸茸草地,步伐优雅,穿过混乱的人群时,有种徐徐的,却格格不入的美感。
因为突发受伤事件乱成一片的网球场上,藤院加绘子眉间含着弟弟做错事的愧疚和担忧,对着迹部道。
“长太郎今天身体不舒服,才失手打伤了仁王同学吧。请尽快带着仁王同学,去医院检查包扎吧。”
“我先去看看长太郎,之后我会带着弟弟上门道歉的。如果有什么后续问题,我也会”,藤院加绘子停顿了下,望向人群中央的仁王雅治,语气微妙道。
“我会代替长太郎,对他负责的。”
“什么?”迹部皱起眉,他怀疑自己听出了另一层奇怪的意味,“你负责什么?”
“负责后续的治疗和赔偿问题。”藤院加绘子笑着解释道。
***
网球部的更衣室里,凤长太郎已经冲了个冷水澡,怔怔的坐在长凳上,握着闪烁的手机。
滴滴滴的消息声不断响起。
是网球部的成员们一直发来信息,询问他身体不舒服吗现在怎么样,也有迹部发来的含着质问意味的短信。
——长太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怎么办?
凤长太郎懊恼的揉着自己的脑袋,眼底泪水泛起,软绵绵的,无助的问着坐在一旁的人。
“姐姐,仁王同学受伤很严重吗?”
“嗯,流了很多血,具体情况还要看医生怎么说。”藤院加绘子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淡淡道。
“不过后续视力下降的话,做不成职业网球手的话,一辈子都毁了吧。”
“怎么会这样啊?都怪我。”凤长太郎流泪。
少年清亮的泪水流下,划过纯洁无暇的脸蛋,显得无辜又楚楚。
“是啊,都怪你。”藤院加绘子啪的合上手机,坐起身来,认真的望着弟弟,语气平静的陈述道。
“你看到仁王同学在赛场上对我说什么,望向我,你就失去理智了,你以为那是柳生比吕士,所以狠狠打向他了是吗?”
“是。”凤长太郎不敢反驳,诺诺承认,“对不起,姐姐。”
“我已经听倦了你的道歉,长太郎。”藤院加绘子叹气。
“这只是欺诈师的战术啊。他故意装作柳生,故意对我说话,来迷惑你,来迷惑所有对手。”
“但你,长太郎,答应过我不会再犯病,结果这次呢?还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藤院加绘子望着弟弟愈发苍白的脸,语气幽幽道。
“如果仁王真的左眼没用了,我挖掉一只眼睛,帮你赔给他好吗?”
“不要!”凤长太郎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步步膝盖着地的跪爬过来,沾染着泪水的湿润脸蛋贴在姐姐加绘子的大腿上,哭求道。
“如果真的那样,把我眼睛给他好了。”
“哦,那你瞎了一只眼,也就彻底告别网球职业生涯。到时候你在家里天天发病,我哪也去不了,天天在家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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