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心情很好，去拿拖地机。
奶茶在脚底粘稠拉丝，走两步路很难受。
清理干净满地狼藉，厨房仍弥漫一股浓烈的奶茶味，包括他身上也有那股味。
他低眼看了几秒，去卫生间打整，一去就去了半小时还没出来。
顾星尧提到季衍，鹿眠去卫生间门口敲门。
“阿敛，你掉厕所了吗？怎么还没好？星尧找你说几句。”
没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她反倒听见花洒滴水。
过了一会儿。
季衍开门出来和屏幕里的顾星尧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去玄关处拿下午买的狗爪拖鞋。
仅看着灰色大鞋码毛拖蹙眉一瞬，季衍换下了被奶茶打湿的拖鞋，拿了另一双半蹲到鹿眠面前。
“抬抬爪子。”季衍拆开外包装。
“我自己来。”鹿眠镜头正对准他，她弯腰快碰到鞋子，季衍按住她的手。
“抬脚。”他极少用命令的口吻说话。
“噢。”鹿眠抬脚。
季衍给她套上毛拖。
纯棉无图案的拖鞋换成了毛茸茸的拖鞋，踩着特别软，很像大狗爪。
鹿眠踩在地上走了两步，季衍去洗手回来，她踢了踢他的同款毛拖。
“你看。”鹿眠跺脚，一只大狗爪毛拖拍在地上，“不介意我拍照发朋友圈吧？这鞋子太可爱了！”
季衍犹豫。
这鞋子在家里穿穿还行，搁以前挂朋友圈里会显得他一大老爷们像娘炮。
现在……
似乎也能接受。
“拍好发我一份。”
“你也要发朋友圈？”鹿眠摆弄毛拖鞋。
季衍没吭声。
鹿眠打开手机，想起来刚和顾星尧聊天的电话没挂，顾星尧目睹了她和季衍玩闹的整个过程。
她脸唰一下烫了起来，硬着头皮继续和顾星尧聊天，“星尧，记得收红包，晚上出去跨年记得安全。”
顾星尧：“姐，衍哥也给我发了红包，你们这样都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鹿眠看了季衍一眼。
季衍若无其事地凑近屏幕画面里，“智能锁换了没？”
“这周刚换上。”顾星尧露出虎牙，滋着个牙笑说。
背景明显不在乌芒镇的老房子里，鹿眠刚以为顾星尧在外面玩，现在仔细看看他身后的白墙是在房子里面。
画面一转，给智能门锁来了一个特写。
“衍哥，你看。”顾星尧说。
季衍淡淡“嗯”了一声。
鹿眠一直盯着季衍看。
顾星尧发现他越来越电灯泡了，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识相地随便聊了两句就找理由挂了。
这时候，季衍指尖敲了敲鹿眠息屏的手机，“不是说拍照？”
鹿眠吞了要说的话，点开照相功能调了好的角度，对着两双不一样颜色的狗爪毛拖拍照。
随后，她发了几张自认为拍得还行的照片给季衍，一转头忘了想问的话。
“发你了。”
“好。”
季衍掏手机出来看，放大看完这组照片，长按保存。
鹿眠发了朋友圈。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特别想发朋友圈。
或许是今年最后一天，总想留下点记录。
配文：
[元旦快乐，臭宝们~]
配图：
[照片1：粉灰两双狗爪毛拖/jpg.]
[照片2：两只柴犬/jpg.]
刚发完，她就卷卷袖子进厨房，“季总，把小青菜洗了。”
再打闹会儿，肚子都饿扁了。
鹿眠起锅烧油，打算把鱼先裹面粉炸了。
季衍站原地刷到了鹿眠的朋友圈，他朝厨房里的人挑了挑眉说：“臭宝？”
“哎呀，小狗不就是臭宝嘛。”鹿眠说，“快来帮忙，鹿大厨今天给你秀一手。”
季衍揪着这话不放，“们？”
“加上你行了吧。”
油锅哗啦啦呲响，鹿眠顾不上回话，一心掌握鱼的火候。
季衍喉咙发痒，上下翻滚了几下，他也发了今年最后一条朋友圈：
配文：[狗头/微信表情。]
配图：[狗爪毛拖/jpg.]
发出去，不到十秒，秦昼的评论就随之而来。
——【哟，挺有自知之明啊，季狗。】
【季衍】回复：对象拍的，随便发发。
【秦昼】：@季衍，◐⩊◑
跟评不断。
【夜寻】：不是兄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骚了？
南越泽点赞。
【夏冉】：真让你们秀起来了。
【林知蔓】：拖鞋有其他颜色链接吗？看起来穿着又软又暖和。
【白松言】：@林知蔓，人家这是情侣款。
【林知蔓】：@白松言，嘶……哦，原来是情侣款，我就说鹿鹿和季衍怎么都发。
【白松言】：衍哥，滨江大桥烟花秀，晚上带上嫂子一起呗？
【裴书沅】：@白松言@夜寻，你们又把小衍的微信盗了？
白松言、夜寻装死。
【季恒】：别以为摆拍能解决问题，你上卫生间有必要回铂悦澜庭上？
季衍看到季恒发的，简单回复今天下午季氏集团股东大会缺席那条。
【季衍】：@季恒。呵，摆拍？两只手套粉色，两只脚套灰色，我用嘴叼着手机拍？！
【季恒】：你难道干不出来？
【季爷爷】：是你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季衍：“……”
手机突突响不停，他摁了静音。
也就五分钟的事情，鹿眠把鱼煎好放盘里摆好了造型。
弯钩型鱼身，鱼嘴里卡了一颗小番茄，造型摆成酒店做的那样，一看就是会做饭的老手。
“鹿大厨手艺不错。”季衍进了厨房，“歇着去吧。”
耽搁了些时间，做好饭已经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点吃完饭很尴尬，离睡觉时间近，一时半会儿消化不掉。
季衍有点做菜的水平，鹿眠多吃了一碗饭。吃完帮打着下手清理完残局，她栽沙发里仰躺着揉肚子，吃得太撑了。
她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
两只小柴犬被放出来到客厅溜了一圈，她和狗狗玩了会儿。
她和狗玩闹起来，完全不搭理人。
季衍只好说小狗到了睡觉时间，赶它们回了狗房里。
处理好狗子睡前的一系列准备，到了晚上十一点。
吃完饭没多久，自然是睡不着。
鹿眠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回了“偷税漏睡”群里的元旦祝福，又去手机农场里偷好友的菜。
最后实在是无聊，点去安装包下载季衍弄的那个无限流游戏，老关卡她通过了，刷新一下新关卡。
新关卡他还没写好，速度真慢。
她恨不得替季衍把游戏后面的代码敲了。
季衍洗了个澡，毛巾挂在脖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外走，看见鹿眠窝在沙发里还没睡。
大抵等十二点跨年了。
客厅装的落地窗，铂悦澜庭的地段偏滨江大桥地段，加上楼层位置高，应当能看到烟火。
季衍也是今年第一次在铂悦澜庭跨年。
冬季正是滑雪的季节，他以往住雪场附近的房子，滑滑雪，一年的最后一天便结束。
今年算打破常规。
“看个电影？”他说。
鹿眠扔开手机，循声看过去，季衍在擦头发，发梢的水珠顺着颈骨划过锁骨，没入衣领里。
她嗓子突然干燥，做了几组吞咽动作。
“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片？”她偏回头，手指在抱枕里扣了扣。
“历史、武侠、朝代、年代、民国或者爱情片都行。”季衍去浴室吹头发。
前面是他偏好，后面加个爱情片特别突兀，显然是往她那边靠。
鹿眠翻电影栏目，最近没好看的片子，反正打发时间，她点了个没看过的电视剧。
下意识觉得蛮符合季衍的要求。
她先有滋有味地看了起来。
又下雪了。
雪簌簌落，落地窗玻璃雾气氤氲，模糊了窗外城市的繁华。
室内调暗灯光，季衍吹干头发再走出，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沙发里的人看电视机看得非常入神。
走近，他哭笑不得。
“电视剧好看么？”他拿毯子往鹿眠身上盖了盖。
鹿眠拍拍旁边，“《燕双鹰》，多经典的神剧啊！”
“合适吗？”季衍坐过去。
“怎么不合适了。”鹿眠丝毫不怀疑她的审美，“你知道这部剧的男主有多神吗？”
季衍：“他赌你枪膛里没有子弹？”
鹿眠晃晃食指，“不不不，都说杀死燕双鹰的唯一办法是关掉电视机，但是他赌我遥控器里没有电池。我触屏打开的电视剧，刚才想要关掉，你家的遥控器还真的就没有电池。”
“想看什么，我去换。”季衍被鹿眠逗笑了。
鹿眠犹豫，“看你喜欢的吧。就那个《天龙八部》，其实《神雕侠侣》也行。”
季衍笑：“你也看？”
他以为这很小众。
鹿眠：“当然了！我们零零后也很喜欢武侠的好吗？”
她算着看过的片子，“《倚天屠龙记》丶《射雕英雄传》、那个大结局坟头对坟头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继续说：“好像是《小鱼儿与花无缺》，当年骗了我特别多的眼泪！！”
这些电视剧打打杀杀的，不适合情侣谈恋爱看。
“看个爱情片。”季衍去换电影。
看爱情片鹿眠就不太想看了，最近上新的剧不好看，“算了，你把电视机关了吧。”
季衍关掉电视机，见鹿眠没动，“还不睡？”
“吃太饱了，睡不着。”鹿眠回。
“行。”
季衍没唤智能助手调灯光，依仗昏暗的光线坐回沙发，姿势慵懒随意；手臂搭在鹿眠肩上，挑了丝发梢裹弄在指腹里纠缠。
不玩手机，没有多余的动作，静静地陪她。
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
鹿眠的脑袋歪了些，季衍暖热的手掌撑住她后颈，正准备把人抱起来，她睁大眼睛看他。
“没睡着呢，脖子酸了。”
“我给你揉揉。”季衍挪近，双掌按在她后颈，那双好看的眼睛半眯，专注地盯着她脖侧。
手掌首先轻轻地按压，看她没排斥的下意识反抗动作，力道在逐渐加深。
鹿眠不怕痒。
她只是嫌端坐着费劲儿，想找个支撑点。
和季衍正对坐着，她礼貌问道：“你能给我靠会儿吗？”
“自己找舒服的姿势。”季衍的手还在给她按摩。
鹿眠扑到季衍怀里，意外发现脸贴着他胸膛的姿势很舒服。
这个姿势很像在抱他。
“连载的漫画什么时候完结？”季衍兀自问。
鹿眠懒懒说：“我现在手头里连载着两本，苗疆那本花了快一年，最近打算收收尾，再返回去精修剧情。另一本的场景要简单很多，之前经常画，都熟能生巧了。”
季衍：“真棒。”
夸小孩一样的语气。
鹿眠舔了下唇，“你怎么总是夸我。”
季衍：“鹿老师兢兢业业，该夸。”
鹿眠：“好没含金量的一句话。”
季衍：“完稿后休息一段时间？”
鹿眠没回答。
季衍揪着她后颈，“恩？”
“趁年轻多画点不行啊。”鹿眠瘪瘪嘴。
“最近ai流好火，我们这种手搓的老人本来吃的就是青春饭，还好我入行早赚了点，起码有名气能在业内再混几年。”
“那些没熬出头的小画师才惨，无限被ai融稿抄袭。”
“光上个月，我编辑就帮我处理了二十多家工作室融我稿子侵权的事儿。我这还好呢，有编辑操心，我看很多小画师没人管还特别难维权。”
“你都不知道，我笔下的男女主背着我去小视频里打黑工，给人家赚得盆满钵满。我刷到的时候，男主还在扭腰跳露肉舞呢。”
“解决没？”季衍的动作顿住。
鹿眠：“什么？”
季衍继续揉她肩颈，“侵权。”
鹿眠闷声：“哪儿有那么容易啊，繁殖速度堪比恶心的蟑螂。”
季衍替她分析，“网站的法务有限，处理侵权会偏慢。等到他们处理，那群无良用ai的工作室早赚够了，直接开律师函警告更有效。”
“我知道。”鹿眠一想到这个就很烦，“以前要打盗、打抄袭、现在还要打ai，不如我多画点新的稿子多赚点儿呢。”
“你再高强度画下去，”季衍按摩的力道加重，“你早晚会得颈椎病、腱鞘炎，腰椎间盘突出，加上熬夜，一身都是病。”
鹿眠噗嗤笑出声，“我哪儿那么脆弱。”
“呆绵羊，上一个犟的人已经坐轮椅三四年了。”季衍说，“钱赚不完，考虑考虑身体健康？”
鹿眠：“谁啊，你纯粹是吓唬我。”
季衍真举出来了例子，“我大哥，国际名校金融经济硕士双学位，回国工作了没几年，瘫了。”
语言是门技术，强调下学历经历，再强调结果便会让人唏嘘。
“你大哥真惨。”鹿眠感叹。
季衍拿她没办法，“之后把侵权链接发我一份，走我公司法务处理。”
鹿眠抬头正正看向季衍，“你这算是徇私舞弊？”
季衍：“专项研发AI技术的团队，创立之初就没打算让这项技术滥用。”
“算了吧，让你在公司里欠人情也不太好。”
两人贴得很近，鹿眠又埋头靠在季衍胸膛前，这些细致的动作他都能清楚感受到。
他喉结幅度不大地滚了一下，耐着性子和鹿眠一句一句地交流。
“鹿眠。”一说到正经话题，他不喊别的，就只喊她名字，“你对象在巩固感情基础，给个机会。”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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