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事，您不应该费尽心思先动用您的关系把我捞出去么？”季衍套被角，粉色床单中间有两只小兔子，他心里连连暗啧好几声。

静默长达三分钟。

他说：“和我妈说两句。”

意思是让季朔铮把手机转交给旁边的裴书沅，只听见手机那头的季朔铮语速偏快的讲话。

“你要真进去了。还捞你出去……呵……你老子先和你断绝关系。太丢脸了，季家活着这几代人不掐死你算照顾你爹我的面子。”

“金葵花国礼变迈巴赫，到那时候整个季家巴不得你出去单开族谱。”

红旗金葵花国礼，整个北城没几辆，季老爷子倒有一辆。

这车和普通豪车不同，只能专属私享通道申请。

申请条件中，首先得是本国国籍；其次，申请人无刑事犯罪记录、无失信被执行人记录、无重大税务违法记录；背调覆盖本人，个人不能存在重大舆情。

验资对豪门算小事。

最关键的是起码到达过行业领军人物，高纳税、做公益，才有过审的可能。

开这么一辆车出门，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代表的是在北城不可撼动的地位。

季老爷子退隐后季家向来低调，但也不允许培养出一个道德品行崩坏的后代。

游手好闲也好，不务正事也罢，堂堂正正做人这条是季家的底线。

季朔铮话说得跟玩笑似的，但确实是在提醒，圈内富家子弟乱搞的数不过来。

季衍不服从管教，长期脱离季家的一个状态。也不是不信任他，世界纷繁，做父母的，大多数还是盼子女的好。

不过，听着有点像是指路。

季衍以前真就有出去单开族谱的想法，随着年纪上涨，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渐渐淡去。

谁被父母亲戚管教的时候，没幻想过逃离“原生家庭”。

裴书沅相对温和，拿到手机便问：“小衍，找我有事？”

“妈，季筱宁的话能听？她假期也快结束了，喊二叔赶快把她送回部队，纯出来嚯嚯人。”季衍向来这样，只要没做亏心事，哪怕被诬陷也能稳得住脾气。

“我对象的确比我小了几岁，大学刚毕业一年，谈的合法恋爱，您老别瞎担心。”

裴书沅对季衍有最基础的信任，还不是旁边的老父亲，直男了一辈子，别说对别人了，连对妻儿嘴硬的都堪比金刚石，无法钻开说点软话。

简言之，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付出型人格弥补了不足。

“好，你是我儿子我难道还不相信你。”她说，“你爸非要查查人家小姑娘。一家人嘛，又没有什么说不开的，我想着还是要尊重你的生活，找人查她不如直接问你。正和你爸争执着，一不小心按通了你的电话。”

季衍：“妈，我和他说几句。”

手机再次回到季朔铮手里。

“知道了，小疯狗，这次听你妈的，不查。就你这样的，嗐……能有的谈就不错了。估计人家姑娘也是看走眼了，她要是受不了跟你提分手，你记得赔给人家点儿精神损失费。”

季衍：“……”

话出有因，季家人普遍英年早婚。

季衍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季家也是安排过相亲的，甚至在他读大学的时候便有意给他找女朋友。

各种女人都找过，季衍的皮囊、家世，自然是加分项。

某次相亲，高档包厢内。

季衍没缺场，他这个人对女性向来谦和有礼。

女人化着精致妆容，脸部每一块皮肤完美到了极致，很漂亮，优雅道：“季二公子，我对你特别满意，我们交换联系方式，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季衍礼貌浅笑：“温小姐，若交往不奔着负责发展，在季某的观点里算是耍流氓。享受恋爱后，再面对现实会对任何一方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些伤害用金钱无法弥补，而季某目前除俗物以外也拿不出别的东西。”

真心、爱、赤诚他认为在正当男女关系中很重要，但他都拿不出。

他不愿意将就，人生短短几十载，他连家里给他安排的出路都不愿意将就，怎么会委屈自己将就其他的。

人活到极致的麻木会死，精神先死亡，再到身体死亡。

他还是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走一走。

温小姐错愕：“那好办呀，我们直接结婚，好的家庭都是婚后磨合出来的嘛。”

季衍收起脸上挂着的一丝笑，“抱歉，温小姐，是季某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高脚杯中倒满一整杯酒，他轻抬杯，“温小姐，你值得更好的，祝你早日找到有缘人。我对外会传是你拒绝了我，这样也不会损了你面子，也不会影响你再寻良人。”

“季某自罚一杯。”他灌下整杯酒水。

足够体面，更不会让女方落得非议和难堪。

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闲言碎语。

季衍的举动引得温小姐对他增加了几分兴趣。一般人若真没瞧上对方，压根不会出现在餐桌上，放鸽子的事情太常见。

她大概能猜出此次相亲局不是季衍主动愿意来的，可他竟会花时间来应付。

单从小事上能看出一个人的家教品行，里里外外都特别好的人，即便没把偏爱给出来，也会无可自拔地被他吸引。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小姐便没再自讨无趣，微笑说：“祝季二公子早日寻得所爱。当今天交了个朋友，那加个联系方式？”

“温小姐，今天这个局不适合加过于私人的联系方式。”季衍把握有度，“稍后我让助理发你我的工作邮箱号。既是朋友，若温小姐遇到困难可以邮箱联系我，在我能力范围内，季某愿意出力。”

自那次，相亲局大差不差以同等的结局落场。

季衍带着强冷势出场，交谈过程中不算放低姿态，也不会顶着家世高人一等。

明明只是带了礼貌，并无触碰和一段时间的相处，甚至周身不带亲和力，但遭到他拒绝的那一方并不会产生打击心理。

总之，相处下来，算是一场很舒服的失败离场。

人传人，版本传的多，最后成了季衍不讨女人喜欢。

季家当他有特殊癖好，白瞎了那张脸，吓跑一群又一群的相亲对象。

就连他家世如此加分的一项，都拉不回他的形象。

相亲给他找不到对象，季家打算直接给他走包办婚姻的路子。

然后人直接消失了，三百六十五天，只有零头天数能在北城见上他一面。

刚找到他人在这座野山上，信号没了，派人去到这座山时，他人的定位出现在了另一片海。

本来让他结婚，也不是看重对方家世，季家不缺这点儿。只是为了让他安稳，先成家再立业。

结果适得其反了，后来季家上下默认只要季衍还活着，便由他去。

……

拉回现实，好比现在，季朔铮喊他小疯狗，“没几天过年了，今年你上门还是带她回老宅？”

“今年不回老宅。”季衍说。

不知道为什么季朔铮自动解锁了唠叨人的属性，“小疯狗，有空回来一趟签资产转让。自己爱玩荒野求生那套就算了，别带人家小姑娘，磕碜。”

“……”

季衍翻被套，抖抖被子，有明显的抖布料的声音，“挂了。”

季朔铮：“等着，你在做什么？”

季衍：“抖床单。”

突然传出咳嗽声，季朔铮说：“咳咳咳……那你接电话？”

“我晚上睡觉抖个床，有问题？”季衍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少爷，三两下抖好了床。

季朔铮半带疑惑：“你没回铂悦澜庭？算了……下个月月底二七的人了，也轮不到我操心。”

季衍：“还有事？”

“也没打算干预你，只是想问你带不带她回老宅过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你大哥不回，你也……”季朔铮意识到顺口说了不该是他会说出口的话，立马挂掉电话。

手机突转一阵忙音。

季衍轻摇头叹气，拿了恢复屏保界面的手机出卧室。

鹿眠手里一堆类似于小卡的东西，小卡套了塑封保护壳，壳子外有各种DIY贴纸，可见制作者的用心程度。

拖鞋留在地毯外，他走了两三步，盘腿坐鹿眠身后，从后拥上，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看好东西不喊我？”

季衍手臂压在鹿眠两肩位置，手伸向前抽走她手里的小卡。

卡面有合照、单人照，他有鹿眠高中的寸照，不难认出照片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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