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界回来后,恰逢日出,安亚站在城邦外的山坡上看着太阳慢慢升出来,再把光和热铺向大地。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弥丝从她身后冒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又去哪儿?”
“东边!”弥丝指着日出的方向,声音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炫耀,“我要带你去看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城邦!”说着,她还故意卖了个关子,“而且,到那儿你就能发现不一样了。”
弥丝说完就转身朝东走去,步伐轻快,像是去赶一场好戏。
安亚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永远都活力满满的。安亚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往东走了小半天,越过山脉和河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是城墙。
和前几天看到的土黄色城墙不同,这里城墙都是更深的灰褐色,显然比前者坚实不少,城墙每隔一段就立着一座塔楼,塔楼上插着旗帜,旗帜在风里飘扬,露出上面的图案:
太阳。
安亚停住脚步。
弥丝站在她身边,双手叉腰,一脸得意:“怎么样?”
安亚没有回答,她觉得那个太阳有些陌生。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还震撼。
城门进去是一条笔直的主道,路面铺着石板,石板上还有车轮碾压出来的凹槽,可见这座城池建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路两旁是密集的建筑,有的是石砌的,有的是木架的,时不时还能看到在路边巡逻的卫兵,卫兵胸前的护甲上同样绘有太阳纹,中间是一个金色的圆,周围伸出八道线条,像是光芒,也像利刃。
主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当年被安亚插下的树枝,现在长成了一根石柱,石柱立在广场中央,高出周围所有的建筑,柱身从上到下刻满了浮雕,顶端还有一个由黄金打造的日轮,阳光下,它就像一团浮在空中的火焰。
石柱脚下站着几个人,他们身穿白袍,领口袖口同样绣着太阳纹,他们外围站着数百个普通民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赤着脚,手里提着篮子或麻袋,安静有序地排列着。
领头的祭司开口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着赫里奥的每一寸土地。”
赫里奥,这还是安亚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太阳神赐给我们第一粒火种,教会我们收割与播种,赐下历法让四季有序。没有她,种子不会发芽,河水不会解冻,白天不会战胜黑夜。”
大祭司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能在听众的心里沉下去。
“因此,每一样在阳光下产生的东西,都应当归一份给太阳。”
“你们耕种的粮食,是阳光喂饱的。你们打出的铁器,是火焰锻造成形的。甚至你们的生命,也是在太阳的照耀下才得以延续。没有阳光,这一切都不存在。”
“因此,从我们的父辈,到父辈的父辈,从城邦建立的第一天起,就立下了规矩:太阳每照你一天,就应当缴一天的税。这是你们欠太阳的债,也是你们赎回自己的方式。”大祭司说完,双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手心朝上,像托着太阳一般。
民众也低下头,用手按住胸口和祭司们一起祈祷,感恩太阳神的无私。
祈祷结束,人们依次走向前。
第一个男人将一小袋粮食倒进盆里,祭司在旁边看了看重量,点了点头,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道。安亚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男人显然懂,他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第二个是个妇人,她献上一匹布,祭司同样在木板上画了一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人献上咸盐,有人牵着羔羊。弥丝看得津津有味,安亚依旧沉默不语。
队伍的最后站着一个老人,他头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犁过的地,手里拎着一只小袋子,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祭司面前。
他弯下腰,用两只手捧起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倒进祭司身旁的盆里。
是豆子,还夹杂着碎壳和干叶子。
倒进盆后,只铺了薄薄一层。
旁边的祭司看了一眼,面有不悦:“这就完了?”
老人的手还没从盆边收回来,被这声问得缩了一下。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就这些了。”
“就这些?”祭司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你自己看看,你这盆里有多少?”他伸手指了指旁边几只盆,“别人交了多少?你交了多少?”
老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旁边盆里麦粒堆得冒尖,再旁边的盆里布匹叠得齐整。他羞愧地低下头:“今年地里长得不太好,我的那份地,收的只有这么多,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大祭司原本在另一侧巡视,听到这边动静,转身过来,他没急着开口,先是看了看那层豆子,又看了看老人局促的模样,然后抬起手,朝那个年轻的监督祭司挥了挥。
年轻祭司立刻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大祭司这才走到老人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太阳给每一片土地都是一样的光。”
祭司语气温和态度体恤,好像他不是来追债的,而是来嘘寒问暖的。
老人点了点头。
尽管两人年纪相仿,但大祭司仍是一副教导孩子的态度,“太阳没有少照你一处,没少照你一天。安亚是最为公正的,你既然交不上现在的份额,就该用土地来补。”
老人整个人僵住了。
交不上日税,土地就会被祭司收走。这种事情发生了无数次,也毁了无数人家唯一的生存途径。
老人刚要给大祭司跪下,请求再宽限些时日,就被对方扶了起来,他一抬头,就对上祭司那双灰蓝的眼睛。
“是神的仁慈,才给了你补救的机会,你应该感谢神。”
老人只能默默离开。
与此同时,赫里奥王宫的议事厅中发生着另一件事。
坐在主位的是现任国王,他四十出头,头戴金冠,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面前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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