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中灯火浮动，人影来来往往，卖面具的小贩很快就把东西卖光了。
虽然临近夏至，天气愈发燥热，但是街上的人一点没少，晏家为了庆祝家里的小辈痊愈，特意在南湖边栽满了莲荷祈福，行人或是去城南的渡口，或是去南湖赏花，多半都会从巷口路过。
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好地方。
小贩得意地数了数手上的铜板，准备去晏家今天特意开出来的画舫那瞧一瞧，可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只因巷口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都穿着黑衣，戴着面具，身形颀长，一左一右站在灯影明暗处，和热热闹闹的人群完全格格不入。
左边那人身量颇高，腰间压了一把长刀，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也让人莫名觉得不好招惹，右边那个纤细一些，大约只到身边人的下颌处，站姿颇不老实，时不时就要偏头去看一眼街边的烟火。
这面具还都是从他这买的！刚才买面具的时候两位还一前一后谁也不看谁，活像不认识似的！现在怎么又站到一块去了？装得还挺像，原来是这种关系啊！
他正暗自琢磨，又见那位个子高些的黑衣客突然抬手，那位稍矮一点的立刻想往旁边闪躲。
结果没躲掉。
应照雪警惕地看着面前：“你又要做什么？我警告你哦，这里光天化日的，如果你对我动手，我就马上报官！”
厉渊冰：“……”
他扫过应照雪面具边缘微微有些松的系带，又看了看染得不甚仔细的头发，越看越不满意。
衣服还算低调，可是他人着实太招眼，往这一站就像是黑夜里生出的花一般，比那亭亭立着的花还好看，根本藏不住。
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头发乱染，面具乱戴，信物都能拿错，丢三落四的，若今夜真撞上了旁人，就凭他这样子，怕不是三两句就要把底都漏干净。
“过来。”
“做什么？”
“先检查一下，你这样子，半点都不像来接头的。”
应照雪：“……”什么叫不像！他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
他反问：“那你说要看我的信物，不如让我先看看你的？”
厉渊冰神色如常地拿出那条腰坠，在应照雪眼前晃了晃，五色流苏垂落，底下缀着的异兽齿和铜环，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应照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拿，可是男人本就比他高出一大截，手臂又长，见他扑上来也只是施施然略一抬手，那条坠子便从应照雪指尖轻巧错过。
“急什么？”
“我当然急！万一你拿一个假的来骗我呢？”
话音刚落他就又踮起脚，指尖几乎要擦着流苏末端，偏偏厉渊冰手腕一转，又不紧不慢地避开了半寸。
没抢着！应照雪不信邪地又往前够，可是还差一点点，异兽齿碰在铜环上叮当响着，完全就是在故意勾他。
应照雪：“！！！”
太过分了！
应照雪又一个用力小跳，却不小心把自己砸到了身前人的怀里，这人的肌肉坚硬得铁铸一般，他鼻子一酸，手还举着，半搂着这人的脖子，眼圈突然就红了。
怀里的人眼中含着半点泪，语气委屈：“你是不是故意的？”
厉渊冰垂眼看到他这泛红的眼圈，捏着东西的手忽地一松，那枚坠子就掉到了应照雪手中。
厉渊冰不吭声，只低头专心地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人，应照雪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迅速把东西往怀里一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身前的人半搂着，自己也整个陷进了他的怀里。
四周灯火喧嚣，人声如潮，这一方寸却莫名安静了一瞬。
他无辜地眨眼，重新把自己从厉渊冰怀里撕了下来，耳尖很轻很轻地红了，强装镇定地把那流苏吊坠举到自己跟前看了两眼，认真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我之前见过。”他雀跃开口，“原来真的是你啊？那就正好了，我们一块进去呗？”
厉渊冰静静看了他片刻，竟当真点了头，应照雪顿时更开心了，方才那差点红透了的眼眶都忘了个干净，压低声音老练叮嘱道：“那你等会跟紧我！千万不要乱说话。”
“你带路？”
应照雪振振有词：“怎么？不行么？我比你先来的，哪里人多我最清楚，你不要添乱就行。”
厉渊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了几分波澜，他今夜也是误打误撞想要看看能不能从这条线来探人，本就是临时起意，手头也只有这么一样东西，至于要从哪一扇门进、上哪一搜船、见什么人……他原本的打算是一路试过去，可既然应照雪如此笃定，身份也不明，那索性先跟着他看看。
左右也出不了什么翻天的事。
更何况……厉渊冰看着前头那道身影。
应照雪好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般，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连走路都藏不住那一点得意，还走几步就要回头瞧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这小东西确实很懂得如何讨人欢心，也许并不是故意的，可正因为这点不自知，才更为过分。
抢东西时扑进他怀里用美人计也就罢了，如今走路也没什么分寸，人群稍微挤一点就朝他身边靠，衣袖还时不时擦过他的手背，十成十的理直气壮。
简直过分极了。
他在战场上拼杀了十数年，自问对这些情情爱爱从无半点兴趣，这样的靠近和雀跃与他而言本该如过眼云烟般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那一点贴近，都要让他忍耐许久。
见应照雪又因为看热闹而停在路边被人推搡，厉渊冰皱了皱眉，“好好走路。”
应照雪一脸无辜：“你拉我做什么？”
厉渊冰道：“人多，你不要离我太远。”
应照雪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是在怕我走丢吗？我今夜明明已经很乖了。”
厉渊冰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应照雪那双盈满人间烟火的眸子。
“夺旗！夺旗了！”
前头突然迸发出的喝彩把他思绪打断，江边不知道何时围上了一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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