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谓的父亲，多久没见了？
母亲去世后没多久，他卖了家里的房子，把她丢给了她姨母姨父，自己拿着钱消失了。
离开前，他说：小意，爸爸是要创业挣大钱的，到时候来接你住大房子，买漂亮衣服……
结果音讯全无。
直到大一寒假除夕那天，他出现在姨母姨父家门口，很高兴地和她说：小意，听说你考上了江大，好啊，不愧是我柏兴的孩子！
然后，他塞给她一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捏着红包，柏意有些触动。
他带她吃了饭，逛了街，硬要给她买衣服。
虽然没陪她过除夕夜，但临走前他们加上了微信，柏兴仿佛慈父般对柏意殷殷叮嘱，要好好上学啊，等爸爸的事业做大做强，就来接你。
好像她还是那个十岁的孩子。
可笑的是，过完年，到了四月份，她生日，柏兴给她发了微信祝她生日快乐，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他下一句话就是：爸爸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上次给你的红包钱还存着吗，要是不急用，就先借给爸爸周转一下吧。
柏意把那一千块转了过去。
大约是有点不好意思，柏兴和她拉扯了几句，问她学习和生活怎么样。得知她在做兼职，他很高兴，说小意现在也能赚钱啦。
看到他发来的这句，柏意顿时后悔了，觉得不该告诉他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又来找她要钱。
柏意给了两三次。直到有一天，她拿兼职赚的工资给姨母发红包，姨母高兴地夸了她，但没收钱，说心意到了就好。
那一刻，柏意醒悟了。
她不该理这个在她最需要大人照顾的时期消失的所谓父亲。
柏意把他的微信删了。
自那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
“前两天我就来江大了，没看见你，和学校老师联系了，”柏兴掸了掸烟灰，对柏意笑，“才知道你原来不住学校了，在外面租房子。”
柏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吗？”
柏兴嗐了一声：“这话说的，没什么事我还不能来看看我女儿吗？”
柏意很怀疑自己这个女儿对他来说有多大意义。
小时候一直是妈妈带她，爸爸总是在外面忙，忙来忙去，不见人影，也不见钱影。
总是因为应酬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和妈妈吵架，甚至动手。
总是说自己要挣大钱，男人成大事不拘小节，所以在家也什么事都不做。
高兴了逗一逗她这个女儿，不高兴了，她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碍了他的眼，不知道哪点触怒他的神经，莫名其妙就会挨一顿骂。
就是因为他这样，妈妈才过度承担了家里的重担。
妈妈的身体才会变得很差。
结果让一次流感发展成了严重的肺炎。
仅仅几天，柏意就彻底失去了妈妈。
想到这里，柏意语调愈发冷淡：“现在看过了，还有事吗？”
柏兴将烟丢到脚下碾灭，双手揣兜，说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儿在外面多不安全，你住哪，我送你。”
柏意说：“不用了。”
“怎么，不愿意爸爸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柏兴忽然神色一变，“你不会跟男的同居了吧？你大学还没毕业呢，做出这种事来……”
“你别乱说！”柏意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比起伤心，愤怒更多。
她绕过柏兴，闷不吭声地朝南庭苑的方向走去，柏兴一面加快脚步跟着她，一面絮絮叨叨，说现在的男人多坏，有一点小钱，就会骗女大学生，只有父亲才会为女儿着想……
又说她现在大四了，这个专业工作应该很好找，不知道有没有目标，打算留在江城、去更大的城市、还是回老家？
又说爸爸最近接触了一个很好的投资项目，内部人员给的机会，只要……就能……利率……等赚了钱……到时候……
那些话像半空中的蛛丝被寒风吹得断裂如絮，柏意没听进去，也不想听。
到了南庭苑住的那栋楼下，她顿住了脚步。
柏兴催促：“愣什么呢。”
柏意实在不想让他上楼知道她住哪门哪户。
这时，柏兴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夜色下，来电人四个大字显得特别刺眼——宝贝儿子。
接通后，里面传来稚嫩的童音：“爸爸！”
“哎，兆兆。”
“爸爸我今天得了小红花！妈妈说……”
柏意没留下来听，直接转身快步进了楼，迅速上电梯，用力按关门键。
……
虽然那天柏兴没能上楼，但柏意还是担心了几天。
好在他没有再出现。
三十一号中午柏意问明涧，去那种漂亮的、浪漫的、电影里一样的餐厅，是不是应该穿礼服？
下午，明涧就让人送了礼服、鞋子和包包到南庭苑来，让她挑喜欢的搭。
晚上，柏意掐着零点给明涧发：【新年快乐！】
明涧秒回她：【新年快乐。】
她立刻问：【怎么还没睡？】
明涧说：【马上。你呢？】
柏意：【马上！】
明涧打了个电话过来，透过电子元件，他说嗓音沙沙的，柔和而磁性：“新的一年，别挂电话，这样陪陪我吧。”
柏意放轻了声音：“好。”
这通电话一直打到早上，他们互道了早安，才挂掉。
餐厅定的元旦当天的晚餐。
司机刘师傅去南庭苑接了柏意，送她到地方，餐厅专门安排了人下来接她，一路送到明涧定的位置。
明涧已经在位置上，他今天穿着带着昂贵光泽质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敞开，可以看见紧扣的同色系马甲，再往里是黑衬衫，黑领带，一枚钻石领带夹。他今天还做了发型，干净利落的背头，露出俊朗的眉眼，一见她就笑了起来。
柏意也是一笑，加快了脚步。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长裙，外搭黑色大衣，脚蹬黑色小皮靴，手里拎一只银色手包。像浓郁夜色包裹了一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窗外是江城夜景。
柏意在明涧对面坐下，往旁边望去，俯瞰整座城市。灯光明亮璀璨，汇成人间星河，滔滔江水从城市中间穿流而过，宛若一条黑色的巨蛇。
“好美啊。”她眸子里倒映着那星星般的光彩。
明涧眼含笑意：“喜欢这家餐厅吗？”
柏意望向他，一本正经道：“风景很好，但是一家餐厅最重要的还是要看食物好不好吃。”
明涧指挥侍应生帮她和自己倒了红酒，笑道：“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精美的菜肴一道一道呈上，很多食材都是柏意没吃过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的，但味道都不错。
吃得差不多时，侍应生推上来一大束鲜花，红、粉、白簇拥在一起的荷兰芍药和保加利亚玫瑰，点缀以马蹄莲与满天星。
花上面摆着一只丝绒盒，上面印着金色的GRAFF标识。
柏意惊讶：“还有礼物啊。”
明涧说：“打开看看。”
柏意看向他，问道：“是上次就准备好的吗？”
上一次未能吃成的那顿饭。
明涧笑道：“是啊。一个小小的惊喜。”
柏意打开了丝绒盒，里面躺着一条红宝石钻石项链，闪闪发光。
明涧观察她的神色：“喜欢吗？”
柏意点了点头。
明涧莞尔：“过来，我帮你戴上。”
柏意走到他那边，半蹲下来。明涧撩开她颈后的发，将项链扣上。
“好了。”
他话音落下，柏意站了起来，旋过身看向他，她摸着从锁骨中心垂坠下去的宝石，问道：“和我搭吗？”
明涧说：“很搭。”
柏意一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咕咕哝哝：“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柏意还没来得及回答，便有一道身影如风般来到两人桌前，陆益彰爽朗一笑：“好巧啊！好久不见，明涧。哟，柏意也在？今天这是……”
他的目光在明涧和柏意之间来回转悠，笑容意味不明。
明涧不紧不慢道：“重新介绍一下，柏意，我的女朋友。”
陆益彰笑容扩大，仿佛早有预料，他乐呵呵朝柏意伸手：“你好啊，明涧的小女友，这真是开天辟地第一回……那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益彰，明涧发小。”
柏意和他握了下手，微笑：“你好。”
“另外顺便介绍……”陆益彰松开她，回头望了望，招手叫人过来。
那是一个扎着公主头、身穿粉色蕾丝小礼裙、披着白色皮草、穿白色长筒靴的女生。
陆益彰笑盈盈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苒苒。这是我发小，明涧，这位是他的女朋友，柏意。”
苒苒笑容甜美：“你们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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