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此界所有人的梦想。
群山巍峨,穿破云海,仙人就在山与云之间。只要爬上仙山,得了点化,就能一步登天。
凡人再厉害,也只是凡人,成了仙人,才是人上人。
这便是本方世界的共识。
要季琳琅来说,这都是放屁。
“放屁”这个词可能有些粗俗,但很遗憾,现在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词。
季琳琅正站在执法堂的中央,上面坐着宗门长老,周围是执法堂的弟子,跟看管罪犯似的看着她,门外则是围观的同门,疑惑、担忧、愤怒……神态各不相同。
“季琳琅,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你犯了大错。”那位长老说。
声音冰冷,像她真摊上了什么大事一样。
为什么季琳琅会站在这里呢?
事情要从今天早晨说起,季琳琅刚走出洞府,还没来得及享受清晨的阳光,一抬眼,就看见门外围了一圈执法堂的弟子,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态度恭敬地请她去执法堂。
对此,季琳琅很淡然。
她想了想,要求先把洞府的门锁上,因为不锁,等她回来,洞府可能就被搬空了。
在她的注视下,执法堂弟子同意了这个要求。季琳琅很满意,收回了手中的剑,锁上门,十分配合地去了执法堂。
一过来,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一开口,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审问季琳琅的长老白须白发白衣,从头到尾都是白的,然而,他身上戴满了各色的法器,导致整体造型像颗圣诞树。
季琳琅认识他,孙长老,一个脾气不太好的老头。他有个女儿,但是已经和他女婿一起陨落了。他的女儿留下了一个孙女,孙长老平时宠得跟眼珠子一样。
孙长老的说话风格跟他的装扮一样,华而不实。
季琳琅站在原地,听孙长老讲了半天,从大量的废话中提取出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简单地说,就是他认为季琳琅作为“应事阁”总管事,本该统筹管理宗门内弟子的任务收发、查验和报酬发放,但季琳琅以权谋私,和某些弟子暗中交易吃回扣,证据确凿。
他本来应该直接把季琳琅押送执法,但是看在季琳琅干了这么久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再给季琳琅一次机会,让他的孙女做她的副手,监督季琳琅,以确保后续没有这种情况。
这两段话看起来可能很绕口,但总结一下就会变得很简单。
总的来说,就是孙长老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准备给他孙女塞进“应事阁”捞油水。
前方,孙长老已经说完了长长长长的废话,开始说结语了:“季琳琅,你可知罪?”
季琳琅按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保持着平静的面无表情。
唉,这修仙,修的全是人情世故。
所以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修仙者自认和凡人不同?
修仙者和凡人连生殖隔离都没有,还没有人和动物的区别大。一个人能不能修仙,就看这人有没有灵根而已。
有些修仙者的管理水平甚至没凡人高。
可惜的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
季琳琅按耐不住自己的蓬勃的吐槽欲望。
就这事,需要这么大的架势吗?需要让这么多人来围观吗?大伙私底下说一声不就结了。
不过,孙长老的孙女知道这事吗?
季琳琅思绪飘散,走神了,久久没有回应,孙长老拍了下桌子,扬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又厉声问她:“你可知罪?!”
“季师姐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季琳琅还没开口,她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大喊。
发声的修士从人群中挤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孙长老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执法堂弟子已经呵斥出声:“大胆,执法堂内,谁允许你喧哗?”
那修士抬起头,全身发颤,但吐字清晰,眼神坚毅,看起来马上就敢献出生命。
他说:“弟子不敢冒犯,但有些话,今天必须说。”
“孙长老说季师姐以权谋私,我不知道证据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去年,我的修行出了差错,急需一株四百灵石才能买到的灵草。我当时入门不久,连四十灵石都凑不齐。”
“我求人无数,无人搭理,是季师姐听说了,自掏腰包,把药送给了我。”
“至今,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帮不上季师姐任何忙。”
“所以,我不明白,一个以权谋私的人,为什么还会免费把灵草送给我这样的人?”
孙长老脸色微沉,正要说话,人群中又有人喊出声。
另一名修士站了出来,同样说道:“几个月前,我的报酬被卡在应事阁。我多次催促,同样无人理会,后来是季师姐发现了积压,连夜把弟子们的奖励全部核发完毕。”
“她要是贪,贪什么?贪熬夜查账?”
有人带头,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有人分享被季琳琅帮助的经历。
“我也是……”
“我也受过季师姐关照!”
这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围在执法堂外,哄哄闹闹,似乎季琳琅一声令下,他们就愿意冲进来,主持公道,推翻执法堂。
季琳琅看到孙长老越来越黑的脸,有了扶额的冲动。
谁?到底谁想害她?
她与人为善五百年,也没得罪谁啊!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下作的招数?
果不其然,孙长老的下一句话是:“季琳琅,你不仅以权谋私,还结党营私!”
话音铿锵有力,同时,孙长老放出了合体期的威压,执法堂内外的众弟子终于想起了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一个长老,或被迫、或主动地安静了下来。胆小的弟子甚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季琳琅轻叹了口气,一片寂静中,开口了:“诸位同门不必如此,孙长老一定他的考量。”
她话锋一转:“但是,诸位可否听我一言?”
说着,季琳琅拿出了留声法器。
她把灵力注入法器,里面传来了声音,是两个人在对话,声音清晰。对话的内容也很清晰,是孙长老的弟子在和某位应事阁管事商量作假账,诬陷季琳琅以权谋私。
一人在说如何伪造账本,一人在说事成以后必有重赏。
孙长老反应很快:“你竟敢伪造证据!”
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呢,锅就回到了季琳琅头上。
季琳琅没吭声,默默拿出了留影石。
这次不仅有声音,还有图像。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见了那两个人的脸,其中一人确实是孙长老的弟子,前两天还有人看见他跟在孙长老身后,向孙长老请教。
孙长老恶狠狠地看着她,咬死不认:“你连留影石都伪造了,好啊,我看你是蓄谋已久。”
众人哗然。
还能这样解释?
季琳琅盯着孙长老看了几秒,又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手上,想看她到底还能拿出什么。
季琳琅拿出了一块玉石。
巧的是,这玉石的样貌和孙长老身上的某样法器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那位管事身上搜出来的。”
季琳琅带着些许笑意,看向孙长老:“上面有您的灵力,您不会要说这信物是我偷的吧?我能进入您的山头偷走信物,难道孙长老的防御法阵买到了假货?”
言外之意是,要不承认自己山头防御不行,要不承认自己在说谎。
坐在椅子上的长老嘴唇颤抖,差点没给椅子按出掌印。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这孽障不仅鼓动同门,还偷闯别人住所!”
好的,孙长老选择责怪他人,放过自己。
众弟子看了看季琳琅,又看了看孙长老,头摆的像拨浪鼓,眼睛瞪得比孙长老还大。
他们不知道是应该先敬佩孙长老现在还能说瞎话,还是该敬佩季琳琅能拿出这么多证据。
季琳琅轻轻摇头,把东西都收了回去。
她就知道。
孙长老需要她辩解吗?不需要。他需要的是她听话。这场戏是为了让孙长老的安排有大义的名头,顺便敲打她一下,成功与否,都不妨碍孙长老安排人进应事阁。
至于刚刚那场众弟子为大师姐出头的戏,季琳琅相信里面有真心的人,但她也相信,一定有人想搞她,所以选择在那个时候拱火。
特别是第一个出头的那个。
真无语,乾元宗都要掉到二流门派了,还不思进取,净搞一些没用的东西。
乾元宗,就是季琳琅现在所在宗门的名字。
它是修真界最古老的宗门之一,甚至有过“天下第一宗”的名号。
五百年前,季琳琅刚加入这里的时候,乾元宗还是众宗之首。
五百年后,乾元宗在各路癫公癫婆的折腾下,不堪重负。
说真的,季琳琅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柿子要挑软的捏,她确实是那颗最好欺负的软柿子。她的师尊因为门下大弟子鄙视乡下穷小子,四百年前就被连坐干掉了。
她的位置是个有油水的位置。
但她是个没后台的人。
就像现在,季琳琅能理解孙长老一掌挥过来一样。
急了,不想让她说话了,怕她再拿出新证据。
裹挟着灵力的掌风拍到季琳琅身上前,一把剑从执法堂外飞来,越过众弟子头顶。
铮的一声,这掌被这把剑挡住了。
一人从人群中走出,他一身深色劲装,面容方正,眉角有一道旧疤。他握住了那把漂浮在空中的剑,站在了季琳琅身前。
“孟长渊,”孙长老一字一句说,“我记得你向来不问世事,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了?”
“你现在出手,是和她有什么往来?”
孙长老叫出了来人的名字,弟子中有人不认识孟长渊,有人便介绍起来。
孟长渊是宗门的供奉,从某个二流宗门跳槽过来的。他实力惊人,但平时沉默寡言,连弟子都不收,向来只管自己山头的事情,还时不时外出游历,经常找不到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还出手了。
孟长渊轻描淡写地回道:“季道友与我,只是聊得来的道友。”
“此事或许有什么误会。”他说。
孟长渊的每句话都很克制,大概意思是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两边各退一步,各不计较,孙长老要求塞人的事情,会给孙长老办好。
就差直说“别闹,事能办,人我保”了。
不幸的是,孙长老脾气本来就差,接二连三的被人打脸,又被无数弟子围观,火气越来越大。
孟长渊的每句话,对他来说都是挑衅。
谈话不过五分钟,两个人就打起来了,执法堂的房顶都被掀了,直接变成露天的了。
季琳琅仰着头,心想这事后修缮要花多少钱啊?
两人在天上打,地下也很热闹,执法堂弟子拿着刀枪剑棍,喊着口号,就要把季琳琅拿下。
面对这乱成一锅粥的情况,季琳琅只觉得……
早知道今天不出门了。
季琳琅掐着法诀,剑都没出鞘。她用三分精力应付这些弟子,五分精力抬头看天上的战况,还有两分精力关注周边的情况。
动静越来越大,赶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胆小的熟门熟路,拿着法器,缩进安全的地方,偷偷围观,胆大的呼啦啦地跑到事发地,正大光明地看这次又出了什么事。
这群人也是见多识广了,不就是宗门炸了吗?
他们宗门也不是第一次炸了。
宗门的癫公癫婆时不时就要整出一些花活,来验证“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弟子们也学会了有瓜及时吃,有乐及时享,以各种姿势围观。
最后的最后,季琳琅、孟长渊和部分弟子站在一边,孙长老身后又来了好几个长老,他们站在另一边。
两边跟下象棋一样,默契的站在两侧,中间像楚河汉界,空无一人。
一位脸上带笑,看似和蔼的长老乐呵呵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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