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九宝琉璃宗的请柬送到了唐门。
婚礼定在初秋。唐三与白仞沿山路抵达宗门时,石阶两侧的枫叶才染上一层浅红,九宝琉璃塔的光从主峰落下来,在铺路的晶石间折出细碎彩色。前来赴宴的宾客络绎不绝,越往高处走,乐声与人声便越清晰。
白仞穿了一身暗银色礼服,衣襟与袖口只绣着几道细窄纹路,银白长发自然垂在身后,行走时偶尔被山风带起。唐三与他并肩而行,深蓝衣袍比平日正式许多,腰间仍留着白仞替他挑选的银色束带。
两人还未走到主殿,小舞便从前方石阶跃了下来。半年未见,她的蝎尾辫又长了一些,粉色裙摆间隐约流动着森林女神印记带来的翠光,落地时周围几株开得正盛的秋花也随之舒展。
“大哥,二哥,你们总算来了。”小舞在二人面前站定,“荣荣从昨晚便担心唐门临时有事,还让我准备去半路截人。”
“请柬上写的是今日。”白仞等小舞确认两人安然无恙,才替她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片花瓣,“我们来得不算晚。”
“以你们现在的速度,再晚便只能算故意迟到。”小舞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两人往上走,“其他人清早便到了。胖子说要替小奥检查婚礼是否有遗漏,结果先把婚房里的喜糖吃掉了半盘。”
她话音刚落,主殿方向便传来马红俊的声音:“我只是替小奥试试味道,免得招待宾客的东西出了问题。”
他穿着一身暗红礼服迎下石阶,凤凰神印随着说话泛起暖光。白沉香与他并肩而来,一身浅紫衣裙利落轻便,魂圣巅峰的气息比半年前收敛了许多。
戴沐白与朱竹清随后从殿内走出。星罗半年的政务让戴沐白眉宇间多出几分沉着,金发依旧耀眼,战神印记则使他举手投足间多了一层难以忽视的压迫。朱竹清仍是一身利落黑裙,身形比过去更加修长,速度之神的力量被她收进呼吸与步伐,若非白仞始终留意殿门,几乎听不见她靠近的声音。
戴沐白先与唐三碰了碰拳,随后打量白仞片刻:“半年不见,你们一个海神,一个圣裁斗罗,荣荣成婚这么大的事,居然卡着时辰才到。”
“唐门离这里不远。”唐三并不在意他的抱怨,“若提早一日过来,小奥只会多紧张一晚。”
“胡说。”奥斯卡的声音从殿门内传来,“我今日从睁眼起便十分从容。”
他穿着九宝琉璃宗为婚礼准备的银白礼服,长发仔细整理过,食神印记藏在额间,少了从前那点刻意装出的散漫。只是他才迈过门槛,宁荣荣便从后面提醒了一句:“你早上把同一句誓词背错了三次。”
宁荣荣今日未戴往常那顶小冠,乌黑长发自然披落,发间只点缀着几枚细小琉璃饰物。九彩长裙随着她走出殿门泛起柔光,神位印记带来的变化并不张扬,眉眼间仍保留着众人熟悉的灵动。
奥斯卡被当场拆穿也不觉得难堪,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惯常的笑:“我那是见到荣荣以后忘了词。换成别人站在我面前,我一句都不会错。”
“你还想换谁?”宁荣荣在他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随后来到唐三与白仞面前,“总算到齐了。你们若再迟些,我真要以为大陆哪处又出了事,半路把人截走了。”
“我也这样说。”小舞仍挽着白仞,提起过去那些事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抱怨,“以前二哥离开唐门,不是在追查邪魂师,就是到处赶。”
她说着又转向唐三,连大哥也一并算了进去:“现在唐门的事务或许还是很多,至少不再是什么战争和动乱。”
“今日出发以前,泰坦长老亲口说过不会放人来催。”唐三认真回答,像是真把这项保证记在了心里,“至少这几日,我们都留在这里。”
白仞听着几人替他们安排往后的空闲,心底那根长久绷着的线也松开少许。过去每次重聚,总有人带着伤,下一场战斗也早已等在前面。如今他们争论的只是喜糖、誓词与下一场婚礼。这种寻常的热闹他曾设想过许多次,真正置身其中,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奥斯卡顺势接过话题:“我们刚才还在谈戴老大和竹清。他们的婚期虽未完全定下,大概也就在这一两年。”
“星罗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戴沐白承认得干脆,转头询问朱竹清的意思,“等她的神考推进到合适阶段,我们便定下日子。”
朱竹清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提醒他:“你答应过,婚礼不会按照皇室那套繁琐规矩来。”
“当然。”戴沐白答得十分痛快,“到时只请该请的人,免得你站上一整日听那些贵族念祝词。”
宁荣荣听到这里,注意自然落到了唐三与白仞身上。她早在其他人仍把二人当作亲密兄弟时,便察觉过他们之间那些难以说清的不同,如今更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和小奥今日成婚,沐白与竹清也快了。”她笑吟吟地问道,“那你们两个呢?打算办婚礼吗?”
白仞尚未回答,马红俊便从旁边探过身来,显然早已等着插话:“要我说,到时干脆让小白再变一次白雪。白雪穿着婚服跟小三拜堂,那场面岂不是——”
戴沐白抬手便在他后脑拍了一记,把后半句话直接打了回去:“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天天惦记别人穿女装?”
“戴老大明明也说过白雪笑起来很好看。”马红俊捂住后脑,叫得夸张,转眼便把当年的同谋供了出来,“当时你可没比我少看一眼白雪。”
戴沐白显然没料到他会当场翻旧账,短暂怔住以后,下意识确认唐三的反应。唐三似乎根本没在意他们对白雪外貌的评价,眉间带着几分认真,显然仍在思考宁荣荣方才问起的婚事。
白仞熟悉他这种状态。唐三每当认真考虑一件事,周围再热闹也很难让他分神。宁荣荣只是随口一问,他大概已经想到该在何处举行,又该邀请哪些人了。
“白雪只是伪装出来的身份。”白仞打断马红俊越来越离谱的设想,“我为什么要用一个伪装的身份跟唐三在一起?”
唐三从思绪中回过神,听见这句话便握住白仞的手。他未理会马红俊与戴沐白的争论,只顺着白仞的意思说道:“若真有那一日,站在我身边的当然是小白。他是什么模样,都不会改变。”
马红俊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还想继续起哄,奥斯卡已经先挤到白仞身旁,把这场关于白雪的争论接了过去:“别理他们两个。斗魂场里的白雪可是我们永远的回忆,不能拿去跟唐三拜堂。”
他说得理直气壮,白仞倒也清楚这份“回忆”究竟从何而来。当年他刚以白雪的身份参加斗魂,衣服和妆容这些细节大多由奥斯卡帮忙处理。戴沐白与马红俊只负责站在台下看,真正陪他在休息室里折腾许久、连发饰位置都要反复调整的人一直是奥斯卡。
奥斯卡说完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摆出今日新郎应有的郑重:“你可没忘记,今天还要给我当伴郎吧?”
“我记得。”白仞答得简短,思绪却被这句话带回婚期刚刚定下的时候。
奥斯卡得知宁风致选好日子的第二天,便亲自跑到了唐门。他进门时连茶都顾不上喝,找到白仞后便直接提出要他做伴郎,顺带替自己在婚宴将要结束时说几句话。
伴郎一事,白仞答应得很快,婚宴致辞却接连拒绝了三次。他不擅长当众谈论感情,也不认为自己能说出什么适合婚礼的话,奥斯卡只得一次次把要求降低,最后只求他在席间说一句“白头偕老”。
第四次来到唐门时,奥斯卡索性赖在书房不走,从史莱克的宿舍说到斗魂场里的白雪,连幼年时分过几根恢复香肠都翻了出来。唐三听到后来,原本准备替白仞结束这场纠缠,奥斯卡却抢先说道:“以后你和唐三成婚,我也去当证婚人兼伴郎。能做什么便做什么,今日你就答应我一次。”
唐三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收了回去,转身倒茶时,唇边那点弧度又未能瞒过白仞。白仞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应下了致辞,只把奥斯卡提前准备的稿子退了回去——既然要祝福他们,他会自己想该说什么。
此刻再见奥斯卡一身婚服站在面前,白仞才对婚礼将要开始有了更清晰的感觉。他应下的那几句话仍记在心里,篇幅算不上长,却被他在来时路上反复想过许多遍。
“伴郎记得,致辞也记得。”白仞迎着奥斯卡仍带怀疑的打量,主动把后半句也补了出来,“你不用一直问。”
奥斯卡这才满意,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们小白最靠谱了。”
“再说下去,仪式真要迟了。”朱竹清听见殿内负责礼仪的弟子开始召集众人,便出声结束这场闲谈,“荣荣该去准备,小奥也该回前殿。其余人还有各自的事情,别全堵在这里。”
宁荣荣应了一声,牵着朱竹清先往内殿走去。奥斯卡也招呼白仞跟上,马红俊仍在后面试图证明戴沐白当年确实夸过白雪,众人便在他的辩解声中各自散开,开始为即将举行的仪式作最后准备。
婚礼设在九宝琉璃宗正殿前方的露台。彩晶铺成的长阶从主殿一路向下延伸,两侧种满白色与浅蓝花木,枝叶间悬着尚未点燃的琉璃灯。七宝琉璃塔武魂晋升以后,宗门便重新修缮过这里,原本七层结构的装饰大多换成九层,最中央仍保留着宁荣荣幼年时经常攀爬的那棵老树。
宁风致站在长阶上方迎接来宾。剑斗罗与骨斗罗分立两侧,今日都换下惯常衣袍,连骨斗罗平日略显阴冷的气息也收敛许多。奥斯卡走上长阶以前,两位老人先后拍过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其中警告意味却足够明显。
史莱克学院的老师们也被安排在长阶前方。弗兰德难得换上一身正式礼服,赵无极与邵鑫几人坐在他身旁,大师和柳二龙则与宁风致相隔不远。白仞随众人来到席间时,几位老师先后叫住他们说了几句话,今日谁都未提训练与神考,只问他们什么时候再回学院看看。
奥斯卡早些时候便去拜见过几位老师,此刻经过席前,仍被弗兰德叫住叮嘱了几句。赵无极在旁边嫌院长说得太多,邵鑫则笑着让奥斯卡放心过去,几位老师今日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亲眼见证他与宁荣荣走到一起。
宁荣荣从主殿内走出时,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并未穿贵族婚礼常见的繁重礼服,只选了一身由九宝琉璃宗样式改制的长裙。裙摆上的彩色纹路随步伐变换,在阳光下映出数个九宝琉璃塔的轮廓。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仍有些紧张,直到见到长阶尽头的奥斯卡,眉间才松缓下来。
白仞与唐三站在史莱克众人所在的位置。小舞就在他另一侧,随着宁荣荣走近,悄悄抓住了他的衣袖。她大概想起了几年前离开学院的分别,也可能只是被周围气氛感染,白仞未去询问,只让她继续拉着。
奥斯卡昨夜准备的那段话显然很长。白仞曾从马红俊的描述里听过其中几句,可他在宁荣荣面前站定以后,只沉默了短短片刻,便舍弃那些反复斟酌过的辞句。
“我离开宗门那日,答应过会带着足以保护你的力量回来。”奥斯卡的声音起初略显发紧,说到后面便顺畅许多,“如今我回来了。无论以后神考把我带到多远,我都会找到回到你身边的路。”
宁荣荣眼眶微红,唇边仍带着笑意:“你这次总算背顺了。”
“因为这段不在原来的誓词里。”奥斯卡坦然承认,紧张反而随着这句话退去,“剩下的那些,今晚再慢慢告诉你。”
周围响起一阵阵笑声。宁荣荣脸颊染上薄红,将手交给了他。奥斯卡替她戴上戒指时比方才说话更加慎重,等戒环落到合适位置,她也取出另一枚,套上奥斯卡左手。
礼成的钟声从宗门高处传来。白仞随着众人鼓掌时,视线落在长阶中央的两个人身后。宁风致站在宁荣荣身后,欣慰之余,也藏着女儿走向另一段人生的不舍。剑斗罗避开人群擦过眼角,骨斗罗这次难得没有嘲笑他。马红俊在最前方喊奥斯卡今晚别想太早离席,戴沐白跟着报出早已准备好的酒坛数量,朱竹清虽然未参与起哄,嘴角也带着少见的柔和。
小舞放开白仞衣袖,转而朝宁荣荣挥手。这一世的她没有被武魂殿追杀,也拥有了自己的神位与将来。在白仞记得的那条命运里,这些人曾在战争中死去、分离或失去力量。此刻他们都站在同一片阳光里,谈论婚礼、考核与下一次见面。
唐三察觉他许久未动,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白仞并未在婚礼上提及嘉陵关,只随着众人走向宴席所在的庭院,“今日不适合说。”
唐三也未追问。他仍握着白仞的手,带他走下长阶,掌心的温度随着钟声最后一段余韵一同留了下来。
第一声异响从地底传来时,众人正随着宁荣荣与奥斯卡走向宴席。声音很轻,像是彩晶深处裂开一道细纹,周围宾客仍在交谈,只有白仞体内的寂灭之衡随之发出低鸣。
长廊边的一盏琉璃灯忽然亮得刺眼,困在晶石中的火焰止住不动。附近水渠也出现短暂断流,几缕本该坠入石池的水悬在半空,过了数息才重新落下。
巡守弟子只当今日高阶魂师聚集,残余魂力扰乱了宗门阵法。白仞沿寂灭之衡的感应探入地下,很快发现异常来自半年前便出现彩光的矿脉。
几种神位力量正在山腹深处交汇。众人分散在大陆各处时,这些力量尚未彼此影响。今日继承者齐聚九宝琉璃宗,权柄之间的牵引骤然加深,而宗门地下的矿脉又与宁荣荣的神印联系最深,便率先承受不住。
“小白?”唐三察觉他的魂力变化,低声叫住他。
“地下矿脉出了问题。”白仞收回神识,压下寂灭之衡持续传来的低鸣,“我去处理。”
唐三随即探向地下,海神权柄才触及水脉,裂口附近的力量便再次加重。他很快收回神力,却仍准备与白仞一同离开:“我跟你去。”
“你的神位也在牵动矿脉。”白仞阻止他再次调动力量,“留在这里收束海神权柄。若山体继续变化,先护住宗门里的人。”
唐三辨过地下水脉的变化,接受了这项安排:“超出你能处理的范围,马上叫我。”
白仞应下以后独自离开宴席。两人之间的魂力通路仍在运转,蓝银皇生命气息沿经脉跟随他来到矿道入口,像是在确认他始终处于能够回应的位置。
白仞在矿道入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以寂息封住通路。海神神力若随联系进入矿脉,只会继续增加裂口的负担,可他清楚,自己同时隔开的还有唐三对这里的一切感知。
矿道深处再次响起碎裂声。白仞知道唐三很快便会发现联系中断,却未在此时重新开启通路。他收拢六翼,独自走进山腹。
停采半年的矿道仍保留着旧支架与魂导灯,越往深处,四周的景象便越混乱。矿石内部燃着暗红火光,岩壁表面却覆着寒霜。地下水被困在裂缝之间,沿石壁生长的根系也被彩晶封住。
白仞在矿脉中央召出寂灭之衡。银灰死线随镰锋显现,穿过山石与水流,在前方交织成一道仍在扩大的裂口,每一道线都连着婚宴上的某位继承者。
斩断这些死线固然能够解除矿脉承受的压力,也会伤及众人尚未完成的神位传承。白仞收住镰锋,展开银色神基,将寂灭之衡送入裂口中央。
数种力量沿神器涌入神基,彼此冲撞着争夺位置。白仞以寂息压缓错乱的速度,再将纠缠的力量逐一分开,使火焰、水流与生命气息重新回到各自原有的轨迹。
错位的力量渐渐退去,裂口本身却仍在向外扩张。失去神界以后,神位带来的压力只能留在这个世界,矿脉中也找不到足以支撑它们的位置。
白仞只能让自己的神基与裂口相连。
联系建立的一刻,整座山脉的感知同时涌入意识。地下水擦过岩缝,树根伸入泥土,宾客踩过长阶,宴席旁的琉璃灯随风摇动,数百道呼吸与心跳也隔着山石落进他的精神本源。
白仞一时分辨不出哪一道心跳来自自己。山体中每一次细微变化都在取代原有感知,连握住寂灭之衡的手也仿佛隔着遥远距离,逐渐失去清晰轮廓。
若继续这样下去,裂口或许能够闭合,白仞的意识却会留在山脉里,被水流、草木与无数人的气息彻底冲散。
混乱的感知中,记忆里忽然响起一声“小白”。
那声音来自唐三,从圣魂村一路跟随他走到今日,每逢危险,也总会比其他声音更早抵达。
白仞循着那声呼唤找回自己的经脉。唐三扣住他手腕时的温度、冰火两仪眼中相抵的掌心,以及方才被他亲手封闭的魂力通路,都从庞杂的感知里划出一条界线,使他重新握紧寂灭之衡。
他仍未开启通路,只借那段记忆守住自己的意识。随着神基接替裂口缺失的支撑,纠缠的死线逐根淡去,地下水重新流动,岩壁中的火光与寒霜也相继消散。
裂口最终合拢,神基深处却留下了一道细窄银纹。白仞试着切断联系,矿脉中的空间便再次出现松动,他只能留下部分神识,继续维持那里刚刚恢复的平衡。
他承接的只是修补过的裂口,并非整座山脉。可从这一刻起,地下水与矿脉的每一次变化都会沿银纹进入意识,除非找到新的承载方式,这道联系便无法解除。
修复裂口留下的力量也沉入神基,使他的魂力比进入矿道前深厚了一层。这部分力量并非信仰,却与神基结合得异常自然,仿佛寂灭之衡维系复制位面的那份联系,正在随着银纹逐渐落到他身上。
远处的礼乐穿过山腹,只剩断续的回声。婚宴仍在继续,地面上的人并不知道裂口曾经出现,也不知道白仞留下了一部分神识,独自替这个位面承住了那里缺失的支撑。
过去白仞也曾把许多事情藏起来。武魂里的死亡力量、前世遗留的记忆、嘉陵关上的结局,以及自己为何一次次在危险临近时先将唐三推开。那时他害怕秘密会把危险引到伙伴身边,也害怕前世造成的伤害沿自己重新进入这一世。只要他闭口不提,至少其他人不必与他共同承担那些后果。
后来唐三一次次把他从独自准备好的结局里拉回来。白仞曾经答应,不会再抛下他自己走。
可这一次需要隐瞒的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真相本身无法被杀死,也找不到可以斩断的死线。
“复制位面”四个字一旦落到众人面前,奥斯卡与宁荣荣今日得到的便不再只是祝福。他们会重新审视一路走来的记忆,怀疑身边的亲人、伙伴与自己,是否只是从另一个世界完整复刻下来的痕迹。
在那条被复制的旧路上,宁荣荣与奥斯卡同样走到了一起,剑斗罗与骨斗罗却没能等到今日。两位老人死在嘉陵关前,宁荣荣最终拥有了神位与爱人,也永远失去了从小护着她长大的两位爷爷。
小舞曾在星斗大森林献出魂环、魂骨与生命,唐三用了很长时间才将她带回来。波塞西为海神传承消散,千道流也死在天使祭坛之上;唐晨挣脱杀戮之都的控制以后,只来得及再见波塞西一面。嘉陵关最后一战中,比比东倒在千仞雪怀里,千仞雪的天使神位随之破碎,往后的人生始终留着那场战败造成的缺口。
白仞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结局。前世的他站在战场另一端,亲眼看着比比东死去,也曾以千仞雪的身份与唐三兵刃相向。那时他们之间隔着立场、战争与无法挽回的死亡,连一句真正想说的话都没能留下。
可在眼前这个世界里,剑斗罗与骨斗罗仍坐在婚宴前方,方才还在为奥斯卡敬酒的分量争论。小舞从未献出自己的生命,波塞西与唐晨正在大陆上同行,千道流也活着走下了天使祭坛。比比东与千仞雪仍有时间修补母女关系,戴沐白与朱竹清谈起婚期时,考虑的也只是星罗事务与各自尚未完成的神考。
连白仞自己也拥有了另一种结局。他不再是嘉陵关上站在唐三对面的天使神,也不必等到失去一切以后,才承认那份从未得到回应的感情。
而这些幸存与重逢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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