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好起身接过包袱,几朵暗红色的血迹似凋零的玫瑰瓣般静静地躺在上面。双手触碰到裹布那一瞬,犹如触到滚烫的火焰,恐惧从指尖直戳心底,悬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没能有下一步动作。
沉寂良久,刘姨才小声的挤出了一句:“阿珏她……”她紧攥的手力度又大了几分,指甲嵌入手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那告示写着阿姐作将军后通敌叛主云云莫须有的罪名,明言追讨、活捉同党,末了却只字未提阿姐的处置……”
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她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连阿姐所押何处都未言明,若真擒了人,加之如此重罪,早已明正典刑,告示上又何须含糊其辞?我想阿姐定未被囚,而他们不过是想斩去阿姐的左膀右臂从而引出阿姐罢了。”项好攥着包袱的手,骨节泛白,“放心吧,阿姐武艺高强,况且还有大事未成,定不会有事的。”
定不会有事的,她又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刘姨似是吃了定心丸,用力的点了点头,自顾自的讲着:“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阿珏传这些的时候小心的紧,也总劝戒我不必为她冒险,可她的救命之恩,我如何都无以为报。这点小事再做不成,我又怎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看着刘姨不住的念叨着阿姐,内心的酸涩又多了几分,她不知自己是想继续宽慰刘姨,还是以宽慰刘姨为借口宽慰自己,可对危险的警觉却不断地催促着她拆开包袱。
项好深吸了一口气,耳朵里传来清晰的心跳声,她再次伸出手,逼着自己打开了那个沾满血迹的包袱。
木刻的腰坠、写有“弥道”二字的纸条、半块通体莹润的玉佩……诸多物件里,项好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金色兵符。
刘姨尚沉浸在眼前纷繁杂乱的物件之中,项好却突然回身,看向破旧木门间隐隐漏出的缝隙,短短的驻了片刻,她盖上兜帽,猛地上前推开大门。
嘭——!
一声兀响打碎了门外原本的寂静,白雪仍旧在树旁,青玄的字迹亦安静地躺在地面,偶有几片桃花瓣随风而散,缓缓盖于其上。眼中此景与她进门毫无分别,而正是这种一模一样却让项好心底升起一丝怀疑。
“怎了?”刘姨跟着紧张了起来,手紧紧抱着身边的青玄。
项好扣紧门,耳朵趴在门上,细细听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说不上来,总觉得有个人在跟着我。可若是官兵,定是会直接闯入……”
“许是你太过紧张了。”刘姨将满是疑虑的项好拉回长椅上,揉着她的太阳穴,“阿好,你若一直是这般警觉,身体迟早会吃不消的。”
真的是太紧张了吗?
项好蹙眉思考,手又下意识的伸向了那枚刻着“宇文雄”的金色兵符。
“你总看着这物件,可是有线索?”刘姨好奇的问道。
项好点了点头,“这是将军宇文雄的兵符。阿姐曾在他麾下做副将,去年与黎军一仗,他,战死了。”她看着那兵符,眼神变得飘渺而空洞,与阿姐的那场棋局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贤亲王派宇文将军出击黎军拓土,明日启程。”项珏先执黑子落棋。
白子随及落于星位,“阿姐莫去。宇文雄的军队各个忠心不假,可惜他本人有勇无谋,定呆板如从前按兵法密卷走,几十年过去,那书都被他翻烂了,黎军又岂会不知?”她咂了咂嘴,长叹道:“此去不过是自寻死路。”
项珏伸手抚在项好的手上,“此去若是立功,便可晋为将军,待我撕去那女扮男装之相,便足以昭告世人,男主可为,女子亦可为。如此便可为女子正名,改变这压迫子女的恶律。”她顿了一下,又攥紧她的手,“这有多重要,你是最清楚的。”
“阿姐,你难道真的觉得成了大将军,便能改变这条律,改变这世道?”项好并不理解,只觉得这种单纯的想法蠢得可笑。
“我知道你总想着彻底推翻,可那样,又该有多少血流成河?就算你认为那些都是必要的牺牲,但当你亲眼看着曾与你并肩而战的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便不会像如今这般笃定了。”项珏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良久,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所有可能都值得一试,不是吗?”
项好本想坚持留得青山的上上策,但当再次看到阿姐手上层层交叠的茧子与疤痕,她不禁眉头拧的更紧了些,左手在棋奁里反复摩梭着棋子:“阿姐,那贤亲王究竟是谁?”
“说来也怪,贤亲王众人皆知,但竟无人见过其真容,连宇文将军也是从皇上口中得知是贤亲王的主意。不过,我曾听一乐师说起贤亲王身边有一高人,通天御,知神言。似是唤作……竹先生。”项珏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你觉得他有问题?”
项好指尖点在棋子之上,左右晃动着,“女律是他重启的,但平定西北以一敌百之计也是他提出的,再后来考文选廉中他竟选了个傻子做状元……此人做事矛盾重重,甚是诡谲。此次派宇文雄出征拓土,又是何意?”
项好指了指棋盘,“便如我今之棋阵,毫无章法。”
“哦?那此局我不是赢定了?”似是想打破这沉闷的氛围,项珏又将话题转回棋盘之上。
“阿姐,我可是你亲封的棋神,如何也不会让棋局失控。”项好玉指轻刮眉骨,双眸虽紧盯棋盘,目光却深邃的早已不知去向。
项珏咬唇看着棋盘上不断逝去的黑子,“倘若这次我能活着回来,便探探他。”
项好柔着眉心,看向项珏的眼神里揉进了太多复杂的情感,“黎军将领王渊自许白君子之名,对刺杀等暗计颇为不屑。阿姐不如先劝宇文雄莫按兵法,反其道而行。若他不肯,你就悄声寻些强力亲信,立小队绕后,一旦宇文雄大军正面迎敌困难,僵持之际,你便率小队奇袭,直取首级,黎军无他强帅,群龙无首,定败矣。”
她看着项珏,目光从未移去,许久才补充道:“能不能赢,就要看这支小队了。”项好落下最后一子,第九十九局,棋局已是结束。
项好岂会不知,宇文雄固执己见,根本不会听阿姐的话,而王渊又与他素有旧仇,加之敌我兵力悬殊,国仇家恨,那一战,他定无生还的可能。
她让项珏组小队先行,不过是缓兵之计,也是唯一能让阿姐活着回来的方法。在她看来,同宇文雄共同赴死,这样无谓的牺牲愚蠢且毫无意义,更何况那人,还是她最最珍视的阿姐。
那场战役后,是接连七日的暴雨。她跪在浑身是血的阿姐面前一声不响,而项珏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被扇侧脸红的发烫。
那是阿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打了她。
“不,不是战死,是我害死他的。也许会有更好的方法,只是我没能想出,我真的想不出……”略微哽咽的声音似是对掌心紧紧攥着那块兵符诉着歉意。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如今也才十七,怎可能害死一个大将军呢!”刘姨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安慰着。
意识到自己有失分寸,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涣散的目光再次汇聚于包袱里毫无头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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