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在蒙上眼前,某个官兵发现了拓跋昭极为罕见的翠绿色瞳孔。途中,装腔作势的向他说了些什么,见他毫无反应,心中甚是不悦,掌心长枪一紧,锋利枪尖泛着银光狠狠朝他左膝处扎去。
无法抵挡的一击令拓跋昭吃痛单膝跪地,即使用手捂住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还是很快将他膝间衣摆染透,唇间的血色逐渐褪去,他仍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突如其来的“扑通”一声,让项好的心尖抽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鼻尖却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昭昭!!”下一刻,楚钺颤抖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拼命想跑到拓跋昭的身边,却被身旁无数尖刃拦下,她的双臂被死死挤压在枪丛之间,难以挣脱。
拓跋昭紧咬下唇,额头上浮现豆大的汗珠,他尽力将声音压得平稳,“楚钺,我没事。”
那官兵看他如此不屈服的模样,更不肯罢休,用力扯着他耳鬓边的长辫,捏起他的下巴,继续说着那些话,拓跋昭忍怒未言,但即便双眼被蒙,也无法遮蔽那如狼般凶厉的目光。那官兵满腹怒气,正欲再次抬起尖枪狠狠刺向他的另一条腿,却被一声“住手”喊住。
拓跋昭听到那官兵逐渐远离的脚步声,眉头一紧,顿显惊慌之色。他欲双手撑地起身,但仅是艰难的挪动两步,便被膝下拉扯的剧痛拽回,膝间伤口再次涌出的血液将本已暗红的衣摆又一次染上刺目的鲜红。
蒙上的双眼让他失去对方向的感知,失去的血液亦令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只得让他攥拳捶地,怒喊一声:“蠢货!”
那官兵手上扇着风,走到项好身边,一把扯下了她的兜帽,操着一口粗糙的乾朝语,大笑道:“我当你是什么人,不过乾朝一低贱女子罢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再伤他,便会更耽搁大家的时间,想必诸位官兵也不想受您连累,在这烈阳下炙烤吧。”她说话不燥不缓,但字字重音皆落于关键之处。
见队伍里其他官兵开始嘁嘁喳喳、交头接耳,他的脸上果然有些挂不住,只重重地推了项好一把,让她摔了个趔趄,便又回到队伍后方拖拽着地上的拓跋昭,摆了摆手,示意继续赶路。
耳边不再传来那官兵为难项好的粗俗声音,沈玉言才暂将指尖隐隐露出的银针收了回去,随着队伍默默前行。
铁门轰然大开,一路的左弯右绕后,终于到了一个极为阴冷之地。将四人押入牢后,为首官兵紧紧锁上牢门,掷下几句恶言,便匆匆离去。
“沈……”还没等项好开口,沈玉言早已俯身,皓齿衔住她蒙着眼的黑缎,一缕淡淡的兰花幽香萦绕于二人间。他轻轻用力,黑缎便顺势滑下,项好睫毛微微颤动,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沈玉言凭着触感徐徐向下,直至感受到她柔软腕间突兀的麻绳触感,他才再次衔起绳结,齿间轻挑,一点一点替她解开束缚。
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似花瓣般缓缓飘落,牢间时不时透出的阴冷寒风又将那一阵阵的酥痒从腕间带到心头。指尖一抖,说不上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急速的心跳声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她闭上眼,努力平复着不均匀的呼吸,只希望这段时间能过得再快些,但这偏偏不随她愿。
绳段滑落的一刹那,顾不得手腕火辣辣的疼痛,她转身将沈玉言眼前的黑缎和腕间的绳结解了下来,随及疾步奔向拓跋昭,一把扯下衣袂一角,双手紧捏着撕下的布条,颤颤巍巍的缠在他狰狞的伤口之上。
一番折腾过后,项好看着他伤痕累累、狼狈不堪的模样,恍若蒙了尘的宝珠。她伸手为他拂去脸上的灰尘和沙砾,诸多话语哽在喉间,终化作鼻尖的酸楚。
好似感受到了什么,拓跋昭稍稍侧过头,试探的问道:“你……还好吗?”
项好点了点头,才突然发觉他眼前的黑缎还未曾扯下。她跪坐在地面,身子前倾,双臂伸于他的脑后,为他解结。如此靠近的距离让他不由的想起于竹林雅苑将她拉起时的意外,耳尖一红,不自觉的将头撇向另一侧。
随后,被沈玉言解开束缚的楚钺也疾步而来,将额贴在拓跋昭的额上,微微发热的触感从额间传来,她迅速从袖间掏出一瓶保命丹,给他服下。又重新帮他整理着膝上笨拙的包扎痕迹,眼中满是心疼。
“对不起,昭昭,是我的问题,我……”楚钺略显沙哑的声音裹挟着太多自责与内疚。
拓跋昭抬起右臂,轻轻撞在她小腿上的长靴,佯装生气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呢?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楚钺。”
“楚钺”二字一出,墙角处突然冒出“咚”的一声。
四人寻声而去,才发现阴湿的墙角下,有一个被囚于矮笼中的女子。她整个头被铁罩箍住,仅留出一个细微的小孔供其呼吸,双手被紧紧绑住,浑身缠满铁链。因笼内空间极为狭小,她的四肢只能僵硬的保持同一种姿势,难以动弹半分。
项好收起情绪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半蹲在笼前,“你认得楚钺?”
那人带着铁罩撞向铁笼,发出“咚”的一声,甚为吃力的模样透露着她濒死的气息。
见项好的视线滑了过来,楚钺闭眼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我并未到过乌兰几次,不曾认得几人。”
看着笼中之人与阿姐一般布满疤痕的双手,项好思索片刻问道:“你是秦云英,秦将军?”
又是一声“咚”的回应。
“这怎么可能!”楚钺赶步上前,双拳紧攥,瞪大眼睛看向矮笼里满是伤痕的身躯,满脸的难以置信,“秦将军身经百战,立于不败之地,况也并未有其他消息传出,怎会囚于此处?”
“是不是秦将军,揭开铁罩便知。只是当下我们都身陷于此……”项好有意将视线转到沈玉言的身上,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一个早已埋好陷阱的狩猎之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也丝毫不畏惧她的审视,揉着手腕上被勒出的深痕,坦然承认:“看来你都知道了。”
项好轻扬细眉,“原来你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她笑哼一声,又道:“那时你帮我勒住缰绳,趁我分神之际顺手留下的痕迹,是给你那个小仆从的吧。”
沈玉言微微欠身,礼貌一笑,“自是瞒不住你的。”
项好不解,“莫非你早就料到我们来此会有此一难?”
沈玉言深知其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认为这些都是我的安排?”他想听到她的否认,可死牢内只是空空回荡着自己的声音。他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不易被看出的苦涩,“你还是在怀疑我。”
“不。”不等他说完,项好很快便将其打断。她向沈玉言,一字一字郑重的讲出了那句——
“我相信你。”
见他站在原地,没有反应,项好又走到了他的面前,紧盯着他的浅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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