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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影的另一面

“不……不是才交过吗?”瘫在地上的老者畏畏缩缩地问。

奥拓斯也冷汗直流,仿佛身后有恶犬一般。他拉着老人家的衣服,眼神凶狠,嘴上也不松懈,压着嗓子吼道,“上次你只交了一半,已经给你宽限几天了,这次你别想……”

“奥拓斯。”

话音未落,一道肃穆的呼唤让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夜骸回头望去,奥拓斯带了三两个侍从,而在那些侍从中间,站着一位头戴白巾、腰里佩剑的魔种。他笑起来慈眉善目,面上布满皱纹,白袍加身,外衣点缀着宝石。

怕不是个官?夜骸侧身凝视,很快便得到答案。果然,当官的就是神气。

只见那白袍魔种负手而行,不紧不慢地走着,环视周围,微皱的眉头无声诉说着不满。

许久,白袍魔种轻叹一声,好似惋惜,“奥拓斯,看来你这包税人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包税人?夜骸想了想,这职务好像就是从贵族手里承包一块地,先交够贵族规定的税,至于剩下能从镇民身上刮出多少,全看包税人的本事。

难怪这里的镇民都不待见奥拓斯,十有八-九就是被他欺压怕了。可,三十年后的奥拓斯不仅没被处-刑,还活得好好的,从包税人变成了公会会长。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和食尸鬼有什么关系。她抬眼打量奥拓斯。

“哎哟,不是!”奥拓斯立即松开老者,脱下帽子,躬身走到白袍魔种身旁,语气卑微到骨子里头,连忙献媚,“尊敬的监察官阁下,小的用身家性命担保,上头要的那些税,一点都不会少。只是……能不能再宽限几天呢?您也看到了,这地方鸟不拉屎,连稻谷都种不了……”

“稻谷种不了是我的错吗?别忘了是谁把这里挖成烂泥的!你说,宽限几天?”白袍监察官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讥讽,肆意地审视周围,仿佛进入茅坑一般,拿出手绢捂住口鼻,训斥道,“当初,你想包下这两个破镇子做包税人,我可没少帮你。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绝不会亏本。看看这里……一群废物、挖翡翠的刁民。都是吃白饭的,交不起税的社会败类!就该、就该被血祭,拿来献给神明殿下!而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

献-祭?神明?难道是……夜骸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神明。

但,这个动作显然不够谨慎,祂注意到了,“啊……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吃小孩。但是我吃——”

“够了。”她打断祂,有句话叫作狗嘴吐不出象牙,夜骸果断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为首的监察官甩着袖子掉头就走,奥拓斯连忙跟上,声如蚊蚋,“知道……知道。”

他畏畏缩缩地从袖口掏出一只锦囊,动作熟练到仿佛做过上千次,隐秘地往监察官手上塞去,“纪尧姆大人,我们都认识多久了?这……我有让您失望吗?小的恳请您再宽限几天,连本带利还给您,一点都不会让您亏损的……”

纪尧姆的手动了一下,他目视前方,手却灵活地接过沉甸甸的锦囊,顺势掂量一番,紧皱的眉头随之松开,又恢复成一副慈祥的模样,连声叹息,“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为期一周,四千金币如数上交。否则,你一家的名单也会出现在献-祭台上,谁也救不了你。”

“是……”奥拓斯低眉顺目,发出最后一声叹息。他目送纪尧姆离去后,又看向受惊的老者,久久注视,不知在想什么,万千思绪化作一声长叹。

最终,奥拓斯只是挥手,带着伙计离开,脚步虚浮地走向家中。

待回到家中,已是深夜。奥拓斯抬眼一看,寝房无光,冷风森森,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前几日,他丢给妻子一张弃绝书,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就此走到尽头。他的妻子……不,那个悍妇没说什么。她黑着脸,一声不吭地收拾行李,先送女儿上马车,自己又匆匆下车。那时候的奥拓斯以为她忘了拿东西,刚递上收拾好的嫁妆,面上就挨了一拳。

此后,她走上马车,再也不见。

家中落寞,再无欢喜。奥拓斯走在庭内,四方石院,整洁局促。树影落在墙上,四下冷寂,空旷得发慌。他看着无人打扫的落叶,伸手推开门扉。

咔哒一声——灯明。

奥拓斯还未适应亮光,眯了眯眼。那个悍妇正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水,看也不看他,只问,“回来了?”

几天前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奥拓斯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捂着眼睛,又放下手,沉声质问,“你怎么来了?”

“嚯……”妇人穿得干净利落,透着一股精明的体面,身着基尔特裙,落落大方。她放下茶杯,噙着一抹笑,冷嘲热讽道,“我家,我怎么不能来?”

“……”奥拓斯先是一阵沉默,侧过身不敢看她,握紧拳头,近乎从齿间挤出一句话,“弃绝书写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好……好一个弃绝书。”妇人咬字再怎么清晰,也抑制不住喉间的颤抖。她向奥拓斯走近,展示手中的弃绝书,那是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有未干的水渍。

“我忘了签,回来拿笔。我要你亲自拿笔给我……”

奥拓斯愣了愣,指尖颤动,一言不发地转身拿笔。

“你去哪……”强装镇定的妇人还是发出一声变调的哭腔,她走了两步,扶在桌边,勉强站着。

昏黄的光好似水银,一点一滴地从烛台淌下来,暗处的冷气仿佛冻结时间,连烛火跃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你让我签弃绝书,我签。你是以为我回娘家看到‘财产让渡书’,就不跟你计较了?我嫁给你多久了?你心中那点事,我何尝不明白?你包下那两个破镇,不仅是想救下那群挖翡翠、快要饿死的贫民,还是为了铁树底下的……”

妇人下定决心般走到他跟前,她带着最后的尊严,有意控制着哭声,“你为什么要推开与你共患难的妻子……”

“呜——”她未曾说完,剩下的余言被奥拓斯堵住,影子相互缠绕着,分不清彼此。他们靠得近了些,呼吸落在空中,没说完的半句话被那一吻融化,影子跌跌撞撞,落在罗帐半掩的寝榻上。

烛火跃动,诉说着别离的苦闷和——

夜骸尖锐的爆鸣声。

“啊!!!等等……这还有人啊!”

她站在屋内,在暧昧不清的寝室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她在这,或者说,她和祂一直都在这。他们一路跟着,看着妇人诉苦,看着奥拓斯有苦说不出,看着这对夫妻互述真心,然后猝不及防地缠绵到榻上。

褪色的火光缠绕着雾气,屋内隐隐传来衣服的摩擦声。而神就站在屋内,偏头,一副思索的模样,似乎在打量床-上的中年爱侣,看得津津有味。

许久,祂才轻笑一声,转向夜骸。

“看我做什么?!”夜骸果断推门而出,哽咽着,“……我要去洗洗眼睛。”

她夺门而出,走过几道石子路,坐在庭院的台阶上,余光瞥见屋内晃动的烛火。

夜骸双手覆在脸上,仿佛要洗去混乱的思绪,一声叹息从指缝溢出,“脑子一团乱……想不通了。”

“想不通什么呢?”

不知何时,神明站在台阶上,垂头望着她。夜骸放下手,表情恢复往常的平静,指尖相互摩擦,沉思道,“这两个镇子,说白了,一点油水都捞不着。看奥拓斯的打扮和居所,他不仅是商人,也是包税人。包下这片土地,但又交不起税,这么做无疑是送死。”

“难道仅仅是因为要救人吗?他是这么好的人吗?很难说……或许是吧,但第六感告诉我,没那么纯粹……”她自问自答,又看向远方的水井。

井台边落着水渍,凉风绕着井口打转几下,裹挟着水汽迎面吹向她。夜骸一声不吭地望向远方的路,整理目前的线索。

赋税像重轭,镇上的魔种已经被榨得只剩空壳。这样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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