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他与姜姒两人都未施下结界,就这样在雪中漫步走在凤凰台的长阶上。
姜姒头上带着雪,那他头上应该也有雪。
顾渊随手在头上一摸,发髻上的雪花掉落在他的指尖上,他陡然笑出声来。
顾渊的笑容一向灿烂,就连天边的日光都遮不住他脸上的光辉。
姜姒抬眼看去,他发现自己好像抵挡不住面前这人的笑颜,不管是最初在南禺之山上,还是顾渊为他建立这座凤凰台时,亦或者是现在……顾渊的笑容太过于璀璨,璀璨到照耀着姜姒那孤寂千年的内心。
姜姒没有将自己的心绪表达,而是狐疑问道:“你笑什么?”
顾渊笑道:“只是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携子之手共白头。”
姜姒看见顾渊指尖上的雪花,顿时明白那共白头是什么意思。昨夜他们牵手走在长阶上,雪落在两人的发间,可不就是携子之手共白头了吗。
“你还有心情在这风花雪月,今天不上朝吗?”姜姒没有在倚着软囊,他坐了起来,一手撑在软榻,另一只手将头上的雪花拂去。
“朕勤勉那么久,总该偶尔放浪一回儿了吧。”顾渊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姜姒,“朕身边有暗卫跟着,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会将这消息告诉徐君延,所以今天朕就不去早朝了,徐君延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过你将你的国家,治理的真的挺好。”姜姒在路上就发现了,苍南国与他四年前第一次出南禺之山时不一样了。
四年前,他同意顾渊所求,下山来到建康。这是他千年以来,自少帝宾天之后,他第一次离开南禺之山。他可以日行万里,但他却想走一走。一路上姜姒所看见的苍南国已经不复千年前的繁华,甚至可以说破败不堪。
他知道这是天道给与他们弑杀人皇的因果报应,简单来说,这是一场天罚。只是姜姒没想到,这报应是如此的让人触目惊心。
满地的尸骸旁是那吃着人肠的鬣狗,不远处的枯树上,蹲着一只老鸦,偶尔几声悲嗥,是整个南朝的哀鸣。
姜姒目含悲悯,心生恻隐,却又无可奈何。若非贤君继位,他即便出山来到了建康,只不过是暂时将那些妖兽震慑住。
君主贤明,才会海晏河清。
若是君王无道,整个都城会弥漫着一层失道的迷瘴,这迷瘴被称为失道之瘴。失道之瘴寻常人是看不见是,甚至连修士都不可见,只有神兽灵兽和妖兽才能看见。
那道迷瘴会迷惑着神兽与灵兽的眼睛,让它们不得不离开都城。
最开始见到顾渊,姜姒对他还是很感兴趣,毕竟他第一个进入南禺之山的人类。
那时的顾渊有算计,但也真诚,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猛兽,隐藏了自己的利爪,给他展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最后,他跪下了。
他不是为自己而跪,是为整个苍南国而跪。
在顾渊刚进入南禺之山时,姜姒就发现顾渊身上有王气,只是那王气若隐若现,并不是很明显,而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王气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住。
不过仅是一瞬,王气又变成最初的若隐若现。
但是姜姒看见了,顾渊身上的王气很强大,强大到可以与少帝媲美。
那时候姜姒在想——他或许,和少帝一样,能成为一代贤君。
这次他离开凤凰台,走过了南朝山河,四年的时间,南朝变化很多,路上不再是森森白骨,田地里也不是野草丛生。初冬的雪埋在土地上,在雪中长出来绿油油的萝卜叶子,想来这冬天的萝卜,一定会很甜。
听见姜姒说,他将国家治理的真的挺好时,顾渊有些小得意,他骄傲地说道:“那是自然,朕不只要将南朝治理好,朕还要统一九州。”
“静候佳音。”姜姒莞尔一笑。
“你可别又不告而别了。”顾渊絮絮叨叨地说道,“朕知你说的有理,你若要离开,朕也拦不住,但是你想想,朕三年归朝就想见你一面,结果却听见他人在说,你已经不在凤凰台。”
顾渊还是有些委屈,或者说是不安,那种他无法掌控的不安
他一直都怕姜姒的离开。
姜姒起身,表情有些无奈,他问道:“你就没去有凤来仪看看?”
顾渊老实道:“你不在,朕不想去,怕睹物思人。”
姜姒走出了箫韶亭,冲着顾渊招了招手,顾渊立马跟上。两人来到了有凤来仪前,门口的风铃察觉到主人回来了,发出了“叮铃铃”的声音。
姜姒直接推门而入,就见正中的那张桌子上放着一根金色的羽毛,羽毛上有着神兽的神威,在羽毛下面压着一张彩笺。姜姒将羽毛拿起来,食指一转,羽毛化作金光点点,他淡淡地扫了顾渊一眼,又将那张彩笺拿在手上。
彩笺的笺头画着红色的山茶花,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两行字。
“你自己看。”姜姒将彩笺递给了顾渊。
顾渊接过来,只见上面写到——故友相约,离开时日,留有凤羽,南朝无恙。
“这……”顾渊十分理亏,他一直的委屈是姜姒不告而别,可是人家留言了,是自己没看见!
顾渊能屈能伸,更何况在姜姒面前,他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他拿着彩笺,扶着姜姒坐下,陪着一脸笑脸,哄着道:“是朕错了,姜姒大人是大人大量,自然不会同朕计较。”
“道歉总要有诚意。”姜姒斜着眼,笑看着顾渊,“这些日子我都未梳洗,等一会儿泡温泉时,你给我搓背。”
“那你能变成鸟吗?”顾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姜姒答应的爽快。
姜姒本来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泡温泉,自己是人身时,顾渊跑得老远。他问过,顾渊也直说,是自己怕伤了他。
姜姒说顾渊纯情,其实他才是不谙世事,当时的姜姒压根没懂“怕伤了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回去以后,他稍微一想,忽然有些明白顾渊说那句话的意思了。
虽然顾渊打不过姜姒,可这与他身体起了反应并不矛盾。
顾渊年轻,血气方刚,即便是他自制力再强,见到美人出浴时,那洁白的胴体,也是难以控制。
姜姒本想晚上在去泡温泉,但是他都有好几天未洗漱了,总觉得不自在。
他是鹓雏,神兽之身,不染污秽,在来回路上也未染尘土,他身上并不脏,只是姜姒极爱干净,于是顾渊就陪着他去了水天云馆。
反正早朝已经翘了,顾渊索性就休息一天,用传音术将他的行程告诉了徐君延和月千歌。
凤凰台离皇宫并不是很远,使用传音术也不需要传音石之类的法器,也比让暗卫跑一趟要方便许多。
月千歌正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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