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屋外雪已深,看天色昏暗,才到四更天,顾渊就醒了过来。早朝让他养成了早醒的习惯,即便是出征在外,不用上朝,他也是四更天就起床练剑。
只是今日醒来时,顾渊头脑有些懵,昨晚上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也没注意自己此时睡在有凤来仪,还以为是在天辰殿,所以他习惯性地喊道:“红叶,更衣。”
“自己穿。”慵懒又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仔细听来,还有些沙哑,很显然,这声音的主人也是才醒。
顾渊听见这声音,猛地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床榻上挂着的鲛绡纱幔,又看着一旁摆放着的金鹤暖炉,最后目光落在对面贵妃榻上枕着自己手臂而卧的姜姒身上。
顾渊人是清醒了,脑子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步,他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在朕的宫中?”
姜姒睨了他一眼,懒得理他,转过身背对着顾渊。
顾渊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不是姜姒在天辰殿,而是他在有凤来仪。
这床上挂着的鲛绡是他专门找来的,只有几匹,全部给了姜姒做帷幔。可以说整个建康,也就是凤凰台上才有鲛绡。
“那个,朕睡迷糊了。”反应过来的顾渊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你自己去上朝,我还要睡一会儿。”姜姒声音泛着懒,他是真的有些困。这贵妃榻短了一截,始终不如床榻舒服,自己辗转了半宿才睡着,结果刚眯上眼就被顾渊吵醒了。
顾渊起身将衣服穿上,正在系衣带时,瞧见贵妃榻上的姜姒腿半弓着,那单薄的背影看上去可怜兮兮,顾渊也知道这贵妃榻上睡得不安稳,他道:“你去床上睡吧,朕去上朝了。”
“嗯。”姜姒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身。
顾渊来到门口,他推门的手一顿,才想起姜姒有些爱洁,他恐怕是嫌弃自己身上脏污,所以还睡在贵妃榻上。
“早朝还有点时间。”顾渊说了一句,他收回了推门的手,转身来到一旁的衣柜前。
见顾渊没走,姜姒略微好奇地又转过身来,就看见他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面床褥来到床前,然后笨拙地拆着床塌上的被面与床褥。
“你这是干什么?”姜姒坐了起来,不解地看着顾渊。
“换了床褥被面,你好在床上睡一会儿。”顾渊露齿一笑,笑容有些憨态。“正好朕去上朝时把这些换下来的被面带走,让绿袖洗完了再给你送来。”
姜姒明白了,顾渊是看自己还睡在贵妃榻上,以为自己嫌弃他身上脏,故而他睡的床榻也脏,但是这一点完全是顾渊误会了。
姜姒的确爱洁,比起脏污,他更怕污浊之气,而顾渊身上带着王气,是污浊之气都掩盖不了,所以顾渊身上自然不脏。何况顾渊可是帝王,衣服这些有绿袖和红叶看着,还没脏呢,就被这俩丫头抱去洗了,要么见白日里太阳好,洗了衣服后就在日头下晒着。
他刚才躺在贵妃榻上没动身,是单纯地不想动,这贵妃榻铺着处理过的兽皮,下面一层还是软软的棉絮,姜姒睡正暖和,而且这都四更天了,过一会儿他也要起来了,也就懒得再去床上睡觉。
姜姒道:“你自己去上朝,要换床褥被面什么,我自己会换。”
“你用爪子不方便。”顾渊笑的促狭,“还是朕帮你换了。”
“你才用爪子呢!”姜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瞅见顾渊将那上好的蚕丝床褥铺得皱巴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床榻上经历过什么刺激的事。姜姒微微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这床褥铺的简直是……一言难尽,亏你还流浪过,怎么还是这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流浪的日子又没有床睡,能有一堆干草就能睡个好觉。”顾渊牵扯着床褥,虽然笨手笨脚,到底还是铺好了。
然而这被面又难住了他,因为这被面要缝制在一起,而对于顾渊来说,拿刀拿剑都行,就是拿不了绣花针。
他与姜姒的被褥都是绿袖和红叶负责,他哪里会缝被褥。
姜姒摇了摇头,直接将人赶走,若是在不将顾渊赶走,今日的早朝估计又要取消了。
而且,这还是因为顾渊留宿在凤凰台才取消的早朝,这让姜姒有一种“三千宠爱于一身,君王自此不早朝”的错觉。
将顾渊赶走后,姜姒也没了睡意。他下了二楼,来到一楼的大堂,拨弄了一下还未燃烬的暖炉,又从一旁的碳篓里添了一些银碳进去。
姜姒不怕冷,可是顾渊认为他怕冷,自那天过后,绿袖每天都送银碳来。既然碳都送来了,姜姒也不客气。他是不怕冷,但不代表他喜欢冻着,能暖和一些自然是更好。
屋外的雪下了一夜,待到破晓时分,才停了下来。姜姒推开窗户,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冬天的太阳总是有些羞涩,在云层后面躲着,过了好半晌,才露出一缕阳光,凤凰台位于建康最高处,那一缕阳光自然也落在了凤凰台上。
姜姒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边那披着熹微的积雪,好像镀了一层金光在上面。或许是金色和他兽身的颜色一样,姜姒虽然喜欢素雅,也喜欢这金灿灿的颜色,他曾经就觉得顾渊的笑容也是金灿灿的,像阳光一样。
其实姜姒也知道,那层笑容不过一张面具,在那面具之下的顾渊是何样,姜姒看不见。但是姜姒还是喜欢他的笑,那璀璨的笑容中,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绿袖来送早饭,她见姜姒坐在窗边发呆,也没有打扰他。她轻手轻脚把饭菜放在桌子上,一碗竹米粥,一碟酱黄瓜和一盘红糖年糕,还有一壶梅花上雪水泡的竹叶茶。
姜姒一向喜欢吃竹米,只是如今是冬天,竹子不开花了,尚食局中留的竹米只够姜姒早上吃。好在姜姒不挑剔什么,尚食局用竹子当柴烧的粳米饭,姜姒也挺喜欢。
绿袖没有马上离开,来时顾渊让苟总管传过话,她先去二楼把被褥缝上。
绿袖是“静谧”出身,也是宫女,她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被褥缝好,还将顾渊没有铺平整的床褥铺好。等她忙完了这一切,姜姒还没吃完早饭,她便在一旁伺候着。
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可能离凤凰台比较远,声音并不是很大,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锁啦声和金铙声。
姜姒侧过头,望向窗外,锣鼓声响起的方向。
绿袖也听见了这锣鼓声,她笑着说道:“今天是小年,宫里宫外都很热闹,尚食局那边早早的就打起了年糕。”
姜姒知道苍南国小年的习俗是吃年糕,绿袖送来的早膳也有年糕。
绿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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