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端着一碗菊花茶,慢悠悠地品着。菊花茶口味清淡,入口后,淡淡的菊花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很快,姜姒碗中的茶水已经见了底。他将茶碗放下,一只手沿着茶碗边缘摩挲着,另一只手托着腮,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顾渊。
顾渊穿着黑色的常服,两手的袖子都卷了起来,衣摆也绑在了腰间,这样方便他干活。在姜姒面前,顾渊一直没有帝王的架子,这些活儿,要么绿袖做,要么就是他做,他自己也很乐意亲力亲为照顾姜姒。
顾渊将碗筷这些放在一旁的篮子里,又把锅子端到亭子外,因为炭盆里还有些碳火,顾渊将炭盆移到了姜姒的脚边。
姜姒看了看炭盆中的星火,又抬眸瞧着拿来抹布在擦桌子的顾渊,突然开口喊他,“陛下。”
“怎么了?”正在擦桌子的顾渊手一顿,他望了过去,姜姒柔荑托腮,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只是那笑容里有一抹高深莫测的玩味。
“你忘记了。”姜姒道。
“忘记?何事?”顾渊隐约间好像记得自己答应过姜姒什么事,但是这一时间也没想起来。
姜姒见顾渊是真的没想起来,便好心提醒道:“那本《珍禽杂记》还放在你的乾坤袋里。”
说到《珍禽杂记》,顾渊想起来了,白天为了让姜姒消气,自己答应了姜姒晚上跳舞给他看。
“陛下,君无戏言啊。”姜姒莞尔一笑。
“好。朕跳给你看。”
顾渊应承的爽利,倒是让姜姒微微吃惊,他不由地眯缝着双眼,狐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鬼主意。”
“朕能有什么鬼主意,无非是姜姒大人想看朕跳舞,朕就跳舞取悦姜姒大人。”顾渊将擦桌子的抹布放在一旁,把挽起的衣袖放下,又将系在腰间的衣摆也放了下来。
“你不会是想作弄我吧?”姜姒说了这句话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道,“我明白了,你白天说过,让我晚上少吃点,会吐!然后我吃多了,你是想让我吐出来!”
“……”顾渊一脸无语凝噎,须臾,只得说道,“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同意的那么爽快?”不怪姜姒多想,要是顾渊先扭捏一下,再犹豫一下,这还正常,就像白天,他还胡诌几句什么晚上少吃点,朕怕你会吐,结果到了晚上,他放下挽起的袖子就这么爽快的应了?!
“因为你说过……”顾渊抬眸,一双眼睛在这夜里亮的渗人,“君无戏言。”
姜姒整个人都愣住了,在顾渊说出“君无戏言”四个字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出现,与神威和灵压不同,那股威压带着君临天下的帝王威仪,让姜姒第一次被震慑住了。只不过那股威压只出现一瞬,就消失无踪,如果不是真切感受到,姜姒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姜姒想起了在南禺之山,他跪下时,身上涌出的王气,也是这么强大。那时候,姜姒在想,或许顾渊会和少帝一样,成为一位贤君。
只是后来,姜姒见顾渊身上的王气若隐若现,他疑惑过为什么会这样,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可就在刚才,姜姒确定那股威压来自顾渊身上的王气。
能有这样强大王气的君王,只有可能是继承了三皇神格。
但他与顾渊相处这么久,他没有感受到顾渊身上有三皇神格的存在。
而且如果顾渊有了三皇神格,那么他根本就不需要自己,也不用费心哄着他留下。
拥有三皇神格的君王,他们身上的王气足以压着那些妖兽邪祟。
正在愣神时,听见顾渊喊了一声“姜姒大人”。
姜姒看去,顾渊来到亭子外面的青石路上。这时天边的雪又飘了起来,并不大,落在了青石路两旁的山茶花上。
他站在蒙了一层轻纱的月色下,将破军召来,只见一把黑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顾渊嘴角噙着笑,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在姜姒略带狐疑地看过来时,他倏地脚尖一转,将手中的破军一挥,舞起了剑来。
姜姒:“……”好吧,舞剑也是舞。
顾渊的剑法是曾经在桂花坞时自学剑谱上的剑法,他本身的悟性极高,又有天赋,他将剑谱上的剑法学会后,还自创了一套剑法。那时的顾渊给这套剑法取了一个十分大逆不道的名字——《弑君》。
因为当时他只想弑君。
他想杀了苍璐。
而此刻,顾渊舞的这套剑法,就是弑君。
冬日的雪,停了一会儿,又落了下来,如柳絮一般,纷飞在夜色下。
雪夜下,顾渊一袭黑衣,就连手中的破军也是通体黑色,他整个人和手中的那把剑,好像一瞬间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顾渊神色一凛,手中的长剑破风而出,强大的剑气直接将落雪震开,四周的山茶花摇曳着,一些开败的山茶花随着那剑气簌簌落下。
顾渊只是舞剑,招式中不带杀意,剑气中也不带杀意,然而他的剑法太过于狠戾,即便他的剑意不带杀意,剑气中迸发出肃杀也令人生畏。
整个凤凰台寂静一片,连落雪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顾渊那翻飞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的招式很快,如行云流水般,纷飞的雪慑于那如虹的剑气,都不曾落在他身上和剑上。
待长剑破空,深夜仿佛都被划开一条口子时,顾渊悄悄扬起了嘴角,眼角余光瞥见了在亭中品茶的姜姒。
顾渊足尖一点,眨眼间,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一闪而至来到了姜姒面前。
姜姒刚给自己舀了一碗茶,才喝了两口,就感觉眼前一暗,一道身影逼近,挡住了他周遭的光亮,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那人的本影下。
“你的剑还未舞完。”姜姒从容地放下茶碗,他慢慢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然后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的人,看向亭子外那落在地上的山茶花,微微蹙眉,“而且你还把我的花震落了。”
顾渊舞剑时就有分寸,他道:“落的都是开败的花。”
姜姒冷哼一声。
“朕一个人舞剑好生无趣。”顾渊语气故作可怜,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太过于灿烂,“姜姒大人会用剑吗?切磋?或者朕教你剑法?”
顾渊本是为姜姒一舞,只不过他不会跳舞,若是真要跳舞,也是有碍瞻观,那就只能舞剑了。
顾渊舞剑不算一时兴起,在姜姒让他跳舞时,他就打算为了姜姒舞剑。一来他想让姜姒看见自己的实力,二来他也想和姜姒切磋一下。
他是君王,在桂花坞时,他已经修炼到了元婴期,他还拥有破军和帝灵珠,就算如此,他知道他在姜姒眼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切磋?”姜姒想也没想,直接拒绝道,“你打不过我的。”
“朕知道,所以切磋不带灵力,只比招式。”顾渊眨着眼睛,脸上露出的笑容更加灿烂。
姜姒嘴角一抽,没好气道:“不带灵力,只比招式,你好意思吗?”
“啊?”顾渊不解。
“我是鹓雏,神兽,你见过谁家神兽会舞刀弄剑?!”姜姒瞪着他。
顾渊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顾渊说道:“那就不切磋,朕教你剑法。”
“不学。”姜姒还是想坐在亭子里,看顾渊舞剑。
顾渊的剑法精湛,看他舞剑,赏心悦目,在品一碗菊花茶,姜姒自是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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