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浮出意识的景象,是从未解锁过的画面。
目之所见是一片眼熟到有些陌生的天地。
整片大地顺着无形裂痕持续塌陷溃散,天空褪去了所有色彩,世间存续的一切秩序,被一股无从抗衡的外力粗暴拆解。
没有轰鸣动荡,一个如此繁荣昌盛的文明在寂静里走向覆灭。
漫天地脉能量从崩碎的世界壁垒腾空浮起,一点点消散虚无。
怀璧悬在大地中央,肉身被身后紧追而来的黑潮不断污染,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呓语不断蛊惑着他。
画面不断往深处蔓延。更多被封存的细节、被掩盖的因果,正疯狂冲破禁锢涌入意识。
冰冷的侵蚀感骤然炸开。
深渊侵蚀顺着回忆裂隙钻透灵魂,顺着神经脉络疯狂蔓延。
意识瞬间失重,整片精神世界濒临被黑暗彻底淹没。
就在记忆即将吞噬自我之际。
就在意识即将被过往黑暗彻底吞噬的临界点。
漆黑死寂的心渊深处,一道人影缓步踏出虚无。
他的样貌身形与怀璧一模一样,唯独双眼瞳孔是一片浓黑没有眼白,不存在半点光亮。
他出现之后没有任何动作,但黑气却从周身蔓延开来,让其整个人更显得诡异。
漫天流窜的记忆、肆虐的侵蚀,在这一刻全部僵固。
刺骨冰冷的重压倾覆而下,寒意席卷怀璧周身,他立刻绷紧身体,进入防御姿态。
没有任何动静预兆,他贴身出现在面前几公分的位置。
怀璧浑身汗毛瞬间直立,极致的惊悚顺着经脉冻结了四肢。
嘈杂崩乱的精神世界,被他一人强行镇平。
他空洞全黑的瞳孔一动不动,仿佛在死死盯着他,吐出冰冷滞涩的字句。
“时机未到。”
“你承载不住这些记忆。”
无形力量横扫整片意识领域,所有外露的破碎记忆被强行封存。那些的深渊侵蚀洪流,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好活着吧。”
话音落尽。
他耳侧冰冷的温度,消融于意识深处。而那些刺痛、濒灭的幻觉、侵蚀的寒意,也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
怀璧猛地醒来,彻底挣脱记忆浪潮的束缚。
体表再无任何崩坏余痛,意识干净平稳,方才那场险之又险的冰冷对峙仿佛只是一场梦,但他心底深处却盘踞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怀璧静坐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不再主动回溯方才窥见的过往碎片。
此刻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记忆并不是自然遗失,是那道身影刻意的封锁。
对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出手目的无从揣测,那一身诡异本领极具威胁。
心绪彻底平稳,怀璧将感知向外平稳延伸。
他以意识体状态隐匿在旅行者的虚空终端内部,已经脱离所有人的视野与感知足够久。
璃月、蒙德两地留存的熟悉气息联结,始终未曾中断。
他的亲友必然因他长期失联,而心存惦念。
怀璧调动纳西妲传授的梦境意念联结,跨越国度地脉阻隔,同时牵起两道最稳固的气息链路。
最先稳固接通的,是钟离的气息。
属于尘世七执政的岩之力安稳厚重,顺着意念通路包裹他的意识体,瞬间抚平他精神世界残存的最后一丝躁动。
怀璧收敛方才遭遇的所有异动,不想让父亲担心。
“父亲,孩儿尚且安稳,不用过于挂怀。”
往生堂静谧的书房内,钟离沉静的视线落于虚空浮动的意念波纹上。
感知轻易穿透怀璧刻意维持的平静,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诡异阴冷的陌生气息。
“我自你失联那日起,便一直守着气息链路等候。”
钟离的声息厚重包容,带着独有的稳妥底气,“你能再度联结,便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简单一句回应,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的镇定。
被迫长久的沉眠、数次遭遇的侵蚀、灵魂受损的痛苦煎熬,他从未打算对外袒露。
尤其是对守护自己的至亲,他不愿意增加更多无谓烦恼。
怀璧忍住喉间的哽咽,只极简概括这段时间的困境。
“这段时日我被特殊规则禁锢,意识体受限,无法突破阻隔传递讯息。长久失联,是我让父亲担心了。”
“无需介怀。”钟离的回应始终笃定,“世间行路本就多有桎梏,祸福跌宕皆是寻常。你能护住自身安全,已是万幸,不必担心,我在。”
怀璧压下心底酸涩,如实同步当下处境。
“孩儿目前深陷须弥乱局,风波未平,暂时无法踏回璃月地界。”
“无妨。”
钟离的语气愈发温和,给予他毫无保留的退路。
“趁这次机会,彻底解决遗留问题,我们会接你平安回来。”
怀璧轻声应下。
“我知道的,待草神脱困,须弥乱象落幕,我即刻返回璃月。”
意念联结缓缓淡化消散。
稍作调息,怀璧再度催动意念,触碰落座于蒙德那股的风的气息。
温迪作为尘世风之执政,风灵遍布整座城邦地脉,细微异动皆可捕捉。
“温迪,长久断联,让你费心观望了。”
散漫灵动的风瞬间聚作一处,带着平日戏谑跳脱,裹着里面真切的惦念与担忧。
“总算等到你的气息啦,我还以为你被裂隙困住,再也不肯露面了。”说着说着,这位不靠谱的风神又开始逗弄外面的人。
“风吹不到那里,我无法得知你的近况,可担心了~”
“我被特殊规则禁锢,意识体无法离体传讯,身不由己。”怀璧如实回应。
温柔的风之法则轻轻抚平他意识体表层的细碎紊乱。
“整片蒙德的风,都替我关注着你的踪迹。你身在远方,我也能感知到你平安存续。”
心底漾开一层浅淡暖意,消解大半孤身探寻真相的疲惫。
“待我了结须弥这边的隐患,便回蒙德陪你喝酒!”
“一言为定。”
风的笑意轻盈温柔,落得踏实笃定。
“蒙德的晚风、酒庄的饮品,我一直为你留着。”
风灵缓缓散开,彻底归于城邦巷口。
接连几段报平安的通讯,彻底抚平他灵魂积压的空落与不安。
私人情绪尽数沉淀,怀璧收拢心神,专注捕捉虚空终端外侧的人声对话,梳理须弥当下的乱局线索。
派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与费解。
“我们走访了大巴扎所有民众,所有人都统一闭口不谈,明显是被高层提前打过招呼,刻意封口。”
空的语气冷静克制,道出教令院最严密的封锁手段。
“并非线索稀缺,而是所有表层痕迹、地脉记录、虚空存档,都被系统性清除。风纪官排查过后,现场只余下空置档案,所有关键数据全部被人为销毁。”
怀璧静静梳理信息,瞬间看透背后层级。
这不是单一研究员的个人行为,是教令院高层自上而下、联动虚空系统的全面信息封锁。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稳,精准抓出核心突破口。
“失联研究员的身份档案,核实完整了吗?”
“隶属知论派资深研究员。”空精准回应,“在岗数年,从未执行教令院常规轮岗调度。”
教令院规章严明,所有学者岗位遵循年度轮换机制,无任何特例。
长期驻守核心数据岗位、不更替、不调离,只有一种官方解释。
此人从数年前开始,就是高层刻意安置的定点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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