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收摊早,宓婉推着空车回到筒子楼,把推车在过道里锁好。
上楼把今天的收入数了数,又是个四十来块。
连着几天下来,旧挂历里夹的票子已经攒了将近三百块,压在枕头底下都硌得慌了。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账。
面粉涨价了,五花肉还是老价钱,蜂窝煤一车能烧三四天。
钱是攒了点,但离买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她把钱收好,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去菜市场补货。
巷口,老刘头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扇蒲扇,看见她就招手。
“小婉,上回我跟你说那事你去了没有?找德哥划个好位置的事。”
宓婉摇摇头:“不急。”
老刘头把扇子一收,正要再劝几句,她笑着接了一句:“刘叔,我现在那个角落里生意也挺好的,每天到不了中午就卖光了。”
老刘头没想到就那破位置还能天天卖光。
宓婉也不多解释,笑了笑就继续往菜市场走。
她没跟老刘头说的是,不仅卖光了,这两天还多了些不寻常的客人。
前天上午,一个穿着白衬衫、口袋里插着钢笔的中年男人找到她摊位上来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菜市场里买菜的主。
皮鞋擦得锃亮,梳着头油,站在烂菜叶子堆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他掏钱买了一碗馄饨,也不嫌地方脏,坐在小马扎上吃完了,放下碗的时候说了声。
“名不虚传。”
然后他又打包了两碗,付钱的时候多给了五毛。
宓婉追上去要找零,他摆摆手说不用了,端着馄饨上了一辆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
等那人走了之后,旁边卖菜的大姐才凑过来跟她八卦。
“那是镇上最大的塑料厂的厂长!平时从来不来菜市场吃东西的,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跑到这角落里来了。”
宓婉没当回事,照样下她的馄饨。
结果第二天,那个白衬衫又来了,这回还带了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
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吃完了两碗馄饨,临走的时候那个穿中山装的回头看了好几眼她的摊子,表情若有所思。
渐渐的,她的生意又添了一些新的面孔。
有穿衬衫的、有骑摩托车的、还有有拎着公文包从镇子那头专程走过来的。
原本那些老顾客倒是一如既往地来,只是偶尔会抱怨一句。
“小婉你这生意越来越好,我这排队排得越来越长了。”
还有一拨人,天天不落地来。
这拨人好认,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干净的衬衫或的确良外套,一来就问:“还有馄饨吗?”
买到馄饨了,他们就喜欢站在推车旁边吃,吃得很慢,吃完了也不急着走,还总喜欢掏整票子等着宓婉找零。
宓婉多聪明的一个人,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心思看不穿?
这帮小伙子吃馄饨的时候眼神往哪儿飘,她心里门清。
但她也不点破,来者是客,只要掏钱买馄饨,就是她的主顾。
她该怎么煮还怎么煮,该收多少钱收多少钱,客客气气地笑一下,把馄饨端过去,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煮下一碗。
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胆子大点的,会在付钱的时候多说几句。
宓婉也只是笑着点头或摇头,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
那帮小伙子倒也都挺规矩,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但谁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吃完馄饨,付了钱,规规矩矩地走了,第二天又来。
真正心里不是滋味的,是梧桐树底下那几个早点摊。
卖煎饼的大婶最近敲铁铲的力道明显变大了。
宓婉这边馄饨摊前排长队,那边煎饼摊前一个人没有,她就把铁铲往锅沿上敲得震天响,不知道是在招揽客人还是在发泄。
卖油条的大哥最近烟抽得比之前凶了,油锅旁边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撮,偶尔往宓婉那个角落的方向看一眼,然后闷头继续炸油条。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卖茶叶蛋的老太太。
她端着一锅没卖完的茶叶蛋假装去那边找人聊天,实际上就是去瞧宓婉的摊子的。
她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看见宓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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