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村的清晨,并没有因为太阳的升起而带来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灰蒙蒙的浓雾笼罩着整个村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尸臭。在正常的C级恐怖副本里,第一个夜晚通常是玩家们的“死亡淘汰局”,清晨的阳光往往照亮的是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村落深处更加令人绝望的未知。
然而,在村西头这座破败的土屋院子里,画风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呼……呼……”
花轿里,陈娇娇睡得极其安稳。
而在花轿外围,那群被红衣鬼新娘强行缝上嘴巴、用阴气镇压了一整夜的厉鬼们,依然保持着整齐划一的方阵。它们双眼熬得通红(虽然本来就是红的),僵硬地维持着东北大秧歌的最后一个定格姿势,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轿子里那位活祖宗的美梦。
“吱呀——”
土屋的木门被推开。
王建端着他那个不锈钢保温杯走了出来,嘴里极其惬意地哼着《最美不过夕阳红》。他昨晚睡得意外的香甜,此刻正神清气爽地整理着自己那一丝不苟的三七分。
“早啊,龙姐。这无限流副本的空气质量就是好,比咱们现实世界里那汽车尾气强多了,除了稍微有点阴冷,没毛病。”王建拧开杯盖,吹了吹刚泡好的新枸杞,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自己吓自己。你看看,这不平平安安地过了一夜吗?”
龙姐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坐在门槛上。她昨天后半夜几乎一直在怀疑人生,根本没合眼。
她冷冷地瞥了王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指了指院子里那群保持着秧歌姿势、正用极其哀怨和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厉鬼。
王建顺着手指看过去,手一抖,滚烫的枸杞水直接洒在了□□上。
“嗷——!”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但下一秒,离他最近的一个断头鬼猛地瞪起死鱼眼,极其粗暴地用一根骨头棒子抵住了他的喉咙,那眼神分明在警告:“再敢发出一点声音吵到里面的姑奶奶,老子把你舌头拔了!”
王建瞬间憋红了脸,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痛苦地捂着□□蹲在地上。
“别叫了。”林舟从龙姐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极其沉重的黑漆木盒。她推了推黑框眼镜,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记录:王建的疼痛神经传导速度为每秒120米,但为了维持生命体征,他成功抑制了高达80分贝的惨叫。结论:人类的求生本能确实能激发无限潜能。”
“林舟,你……你就别拿我打岔了。”王建欲哭无泪,“这黑盒子……你打开看了吗?”
“没有。”林舟淡淡地说,“系统判定这是陈娇娇的专属掉落物品,除了她,任何人的生物磁场触碰锁扣,都会触发致死级别的诅咒反噬。”
就在这时,花轿里传来了一声慵懒的哈欠声。
陈娇娇醒了。
她极其烦躁地一把掀开轿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一院子奇形怪状的厉鬼,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起床气。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连个洗脸刷牙的地方都没有。”陈娇娇极其嫌弃地拍了拍红嫁衣上的灰尘,内心疯狂吐槽,“主神空间是不是连酒店住宿费都出不起?睡了一晚上硬木板,我感觉我的腰间盘都要突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投诉这种恶劣的生存环境!”
看到陈娇娇醒来,院子里的厉鬼们如蒙大赦,但没有一个敢擅自离开。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陈娇娇的方向极其卑微地鞠了三个九十度的躬,然后像一阵青烟一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让它们感到“自惭形秽”的院子。
陈娇娇没理会那些小怪,她慢吞吞地走下花轿,看了一眼林舟手里的黑木盒。
“大清早的,看这破玩意儿干嘛?”陈娇娇极其随意地伸出一根洁白如玉的手指,在黑木盒生锈的铜锁上轻轻挑了一下。
“咔哒。”
原本足以引发S级诅咒反噬的铜锁,在触碰到陈娇娇手指的瞬间,不仅没有爆发任何诅咒,反而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谄媚”意味的开锁声。
木盒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本浸透了黑色血液的破旧账本——《大槐村的罪恶账本》。
林舟立刻凑上前去,眼镜片上闪过一串串数据:“根据副本设定,这上面记录了大槐村村民为了换取所谓的‘长生’和‘财富’,如何残忍地将历代鬼新娘活埋的黑暗历史。我们需要仔细研读,找出诅咒的阵眼……”
“停停停。”陈娇娇极其痛苦地捂住鼻子,将账本嫌弃地推远了半米,“这上面全都是血腥味和下水道的发霉味。字还写得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一样。这谁看得下去啊?”
陈娇娇叹了口气,极其不耐烦地看向村子深处的浓雾:“走吧,不是说还要发掘什么诅咒真相吗?赶紧逛一圈把任务交了,我饿了,想吃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听到这句话,龙姐和王建对视了一眼。
在无限恐怖副本里,大清早嚷嚷着要吃煎饼果子,这种离谱的发言,如果换做是别人,龙姐绝对一巴掌扇过去教他做人。但在陈娇娇身上,竟然显得如此……合情合理。
“走吧,大佬说去视察,我们就去视察。”龙姐彻底代入了“导游兼保安”的角色,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保安现在连一条狗都不如。
一行人走出了土屋,踏入了被浓雾笼罩的大槐村。
白天的村子虽然没有夜晚那么暴戾,但依然处处透着诡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门上贴着褪色的白对联,路边随处可见散落的纸钱和被某种野兽啃食过的不明骨骸。
“吧嗒……吧嗒……”
前方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在青石板上摩擦的声音,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生肉腥气。
“警戒!”龙姐眼神一凛,手下意识地摸向背后的剑柄,但随即又极其尴尬地放了下来,因为她想起了昨晚的教训。
浓雾渐渐散开,一个极其恐怖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大槐村副本里极其难缠的精英怪——【屠夫怨灵】。
他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流脓的毒疮,身上系着一件被鲜血完全染黑的破烂围裙。他的一只眼睛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个黑漆漆的血洞。他的右手,正拖着一把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长、沾满了碎肉和毛发的巨型斩骨刀。
而在他的左手里,赫然拎着半截刚刚被砍下来的人类大腿!
“嘎嘎嘎……新鲜的血肉……又来送死了……”
屠夫怨灵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高高举起了那把滴血的斩骨刀,周围的阴风瞬间化作利刃,刮得王建脸颊生疼。
“我滴个乖乖……”王建双腿一软,直接躲到了林舟背后,“这体型,浩克来了都得挨两巴掌再走吧?”
然而,陈娇娇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后退半步,那双绝美的眸子极其挑剔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屠夫怨灵。
屠夫怨灵的动作,在与陈娇娇对视的0.01秒后,戛然而止。
【不可直视之美】(被动概念技),触发!
屠夫那仅剩的一只浑浊眼球猛地瞪大,眼眶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自卑而几乎要撕裂开来。他周身那股狂暴的杀戮之气,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慌。
“不是,这大哥怎么还不注重个人卫生?”
陈娇娇在心里疯狂吐槽,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嫌弃之色。她指了指屠夫手里的那半截碎肉和生锈的斩骨刀,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苛刻:“你这肉经过检疫了吗?上面都是苍蝇,这卫生条件也太差了吧?还有你这把刀,多久没消毒了?切菜能吃吗?主神空间的食品安全监督局是吃干饭的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吧嗒。”
那半截令人作呕的大腿,被屠夫怨灵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极其惊恐地扔到了十米开外的臭水沟里。
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那把沾满无数玩家鲜血的巨型斩骨刀也砸在了地上。
在龙姐和王建如同看神仙下凡的呆滞目光中,这位身高两米、极其恐怖的精英怪屠夫,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那张流脓的恐怖大脸上,竟然露出了极其羞愧、甚至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破围裙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点(其实还是很脏)的破布,开始极其卖力地、疯狂地擦拭着那把生锈的斩骨刀,一边擦还一边发出极其讨好的“哼哧哼哧”声。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达到“检疫标准”,屠夫怨灵突然站起身,一头扎进了旁边一口干涸的水井里。
不到十秒钟,他从水井里爬了出来。他不仅用不知道哪里来的井水把自己身上的血迹冲刷了一遍,甚至还极其离谱地在自己那油腻的地中海脑袋上,套上了一个用干净荷叶做成的“简易厨师帽”!
“噗——”王建看着那个戴着荷叶厨师帽的恐怖屠夫,实在没忍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屠夫怨灵极其谄媚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已经被他用阴气强行“抛光”得锃光瓦亮的斩骨刀,然后从路边的菜地里拔出一根极其粗壮的白萝卜。
“刷刷刷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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