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迟以前上学时的确有个男朋友,名叫Johnny Lee,也是个华人,慧迟叫他阿John。
那时慧迟才十几岁,根本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和阿John在一起,只是因为阿John对他很好,又长得人高马大,能保护他不被学校里那些“妖魔鬼怪”欺负。
初中毕业后,两人都没继续读高中。慧迟来到洗衣店帮阿梅做事,阿John则跟着他的社长老爸在华人社团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是去年才分手的,分手之前其实挣扎了很久。这几年阿John一直在努力尝试和慧迟做那件事,两人甚至一起看片学习。
可每到紧要关头,慧迟就吓得浑身发抖、哭个不停,怎么也进行不下去。阿John终于受不了了,主动提出分手。
“我知道你对我没感觉,你很抗拒那件事,不是吗?”最后一次尝试失败后,两人都哭了,阿John离开前说,“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可能根本就是直的。”
从那以后,慧迟真就以为自己是直的,可他也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
直到遇见颇朗,他发现以前那些令他感到无比艰难的事,如果是和颇朗的话,就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了。
这句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颇朗头上,令颇朗从头凉到脚。
“你有过一个男朋友?”颇朗的声音变得酸溜溜的,“那他现在在哪儿呢?你被坏人欺负的时候,他在哪儿呢,嗯?”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臊得满脸通红。他为自己的扭曲心态感到十分羞愧,怎么能这样物化慧迟呢?慧迟又不是他的所有物。
慧迟这么性感、这么温柔可爱,当然会恋爱、会有各种经验,他有什么资格不满?
可那种酸涩的、滞闷的怨念堵在胸口,令他的呼吸都噎住好几秒。
慧迟眨眨眼,不明白颇朗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但他还是乖乖回答:“他在街上呢,他在街上巡逻。”
在街上巡逻?那就是警察咯。颇朗提起嘴角冷笑一声,腹诽道,我最讨厌警察,警察毫无信仰,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一个个像小孩玩枪一样。
他想象着一个穿警服的壮汉搂着慧迟,酸涩的苦水直往嗓子眼里涌。
接下来几天颇朗都没怎么去教堂,慧迟一上楼撸猫,颇朗就像蹲守到猎物的猛兽一样,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泼、连骨头都嚼碎了。
胸中那团酸苦却并未有丝毫缓解,相反地,慧迟越乖顺、越主动配合,他就越来气,总要把慧迟弄得抱住他脖子嘤嘤地哭,他才肯稍稍停一下。
等平静下来后,又心疼得要命,整宿整宿把人抱在怀里不撒手。
这样一来,慧迟就更黏他了,也变得愈发“训练有素”,有时他眼皮一抬,慧迟就乖乖脱了跪在他面前。这简直是恶性循环。
圣诞节前夜,颇朗在教会主持烛光礼拜。
教堂里各处点着蜡烛,由十几个黑人大姐组成的唱诗班声情并茂地演唱圣歌,和声与独唱都是那么和谐完美,甚至没有排练过。
颇朗站在讲台后,手里捧着《圣经》念诵救主降生的篇章,心思却飘到了洗衣房。
阿梅的男人回来过圣诞节,慧迟这几天一直住在洗衣房的储物间里。颇朗知道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提前好几天就帮他装饰好了一棵圣诞树。
颇朗心中盘算,礼拜结束后他就悄悄把为慧迟准备的礼物猫爬架放在那棵树下,明天一早慧迟醒来,发现礼物一定会很开心……
砰砰砰,接连三声枪响,打破教堂里的喜悦祥和。紧接着是一连串噼里啪啦,中间还夹杂着喊叫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
颇朗的身体一下绷紧,不算遥远的记忆瞬间被唤醒。那是自动步枪的声音,AK或者AR,距离不到一个街区,正是洗衣房的方向!
教堂里的人们纷纷抱头往长椅下面躲,颇朗放下圣经,撒腿便往外跑。
他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身体自动进入战时状态,感官也变得尤为敏锐。枪声越来越远,他判断出开枪者正开车往西南方向行进,据此可以推算出,刚才枪声响起的地方就在洗衣房附近!
洗衣房的玻璃门大敞着,圣诞树上的灯带还在闪烁,里面却是一片狼藉。
“慧迟!”颇朗喊了一声,无人答应。他跑到后面的储物间和设备房,慧迟也不在那里。
颇朗环顾四周,收银机和便签盒被扫到地上,洗衣篮翻倒,通道中央有一道拖拽的痕迹;靠近门的洗衣机歪斜着突出来,门口脚印杂乱,不远处道旁弹壳散落一地……
根据这些痕迹,颇朗迅速在脑中复现事发现场:慧迟坐在柜台后玩手机,突然有人冲进来,将他从柜台后面拖出来,过程中碍事的东西被一股脑儿推到了地上。
慧迟挣扎着往地上赖,却被拎住领口往外拖,一直拖到门口;慧迟两手扒住洗衣机的边缘,最终却力有不逮,被挟持上了车。
这时门外又来了另一拨人,与劫走慧迟的人发生冲突,两边都拔枪射击,随后两拨人驾车往西南方向追逐而去。
地上的弹壳没有一个来自格丨洛克17/19,说明这两拨人都不是警察。颇朗汗毛倒竖,撒腿往枪声的方向追去。
街上已经乱成一团,警笛声在远处逡巡,却不敢靠近。
颇朗拦住一个路过的骑车少年,那孩子是墨西哥裔,顶多十五六岁,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上面坠着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金十字架。
没等他开口借车,少年就认出了他:“神父?你在这儿晃什么?‘旧王已死、新王登基’,肯定会有‘烟花秀’!你回教堂去等着做弥撒吧。”
“我不在乎谁登基,”颇朗揪住他的衣领,“洗衣房的华人男孩被谁劫走了,你知道吗?”
少年挑眉坏笑:“Baby boy?你要找Baby boy?”
“Baby boy?”
“对啊,洗衣房的华人小孩,他们都叫他Baby boy。”少年耸耸肩,“神父你找他干嘛?他是‘小王爷’的甜心。‘老王爷’前几天挂了,今天新王登基,有人要给他找点麻烦,他还太嫩,街上没人服他,所以……”
这小混混说话颠三倒四,人称代词乱用,颇朗听得头都大了。
“等等,等等,什么‘他’、谁是‘他’?你上过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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