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了。
墙上的倒计时牌换了一张新的,红底白字,"距离高考还有80天"。数字小了一半的尺寸,但颜色比以前更刺眼,像有人在上面涂了一层血。
学校里开始弥漫一种紧张到近乎肃杀的气氛。走廊上的说话声变小了,食堂吃饭的速度变快了,连风都像是被人调慢了速度,从枝头掠过去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每个人的脸都绷着,像一张张被拉满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宁杳和右楠穗之间的裂痕在那次"普通朋友"事件之后慢慢愈合了。两颗星星贴纸并排贴在牛奶瓶上,右楠穗每天早上照常放,宁杳每天早上照常喝。晚自习一起走回宿舍,食堂面对面坐,跟以前一样。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走在一片薄冰上,步子比以前轻了一些,那些随口的玩笑也变少了。
都怕踩碎了什么。
第三周周三,学校组织了一场考前心理讲座。阶梯教室里坐满了高三学生,头顶的空调开得很足,嗡嗡的声音盖过了一半讲话内容。宁杳坐在第二排,右楠穗坐在靠后的位置,隔着十几排人头。散场的时候人群从三扇门往外涌,宁杳站起来随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宁杳,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她回头看了一眼。右楠穗正站在人群另一边,隔着几排人的肩膀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宁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然后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宁杳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进来"。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成绩单,看见宁杳进来,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看过来。
"坐。"
宁杳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不知道要谈什么,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班主任的成绩单上一定不止有分数,还有别的。
"你这次模拟考考得很好,"班主任先说了一句,声音温和,"年级第一,稳稳的。只要最后两个月不出意外,重点大学随便挑。"
"谢谢老师。"
班主任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落在宁杳脸上,像是在挑一个合适开口的角度。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跟右楠穗敲课桌的节奏不一样,更慢,更沉。
"但老师注意到一件事,"她说,"你这学期跟右楠穗走得很近。"
宁杳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们每天一起自习,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老师不是要干涉你的交友自由,"班主任的声音保持着一个老师该有的耐心,"但高三最后这八十天,你懂吧?任何影响情绪的事情,都有可能影响最终那场考试。"
宁杳没有说话。
"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老师说太透。"班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你们这个年纪,有些感情很正常。但是——"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宁杳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放在高考之后,比放在之前稳妥。"
宁杳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她花了三秒钟把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抽出来,让它听起来是稳的:"我明白。"
"老师就说到这儿。你回去好好想想。"
宁杳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走廊上空空的。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只偶尔有几个人从尽头走过,脚步声被墙壁吸进去,闷闷的。宁杳站在办公室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右楠穗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来踩着窗沿,另一条腿悬空晃着。她背靠着窗户玻璃,偏着头看向宁杳的方向,整个人被下午四点钟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道毛茸茸的亮边。她的表情很平,但目光落在宁杳脸上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宁杳走过去。她的脚步声在空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走到离右楠穗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右楠穗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到她面前。两个人的身高差了一点,右楠穗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在找什么痕迹。
"老师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
宁杳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瓷砖缝。那条缝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窗台底下,细细的一道,像是把什么东西切开了。
"她让我们别走太近。"
右楠穗没有马上说话。她看着宁杳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过了大概三秒。
"那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宁杳抬起头来。右楠穗站在她面前,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片温暖的逆光里,她脸上的表情宁杳看得不太清楚,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被光照的,是它自己本身就在发光。
"你听谁的?"右楠穗又问了一遍。这回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是那句话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压了压。
宁杳看着她。
她想起高一天台缝隙里那个笑,想起高二雪地里蹲下来帮她修链条的手指,想起高三每个早上抽屉里那瓶温牛奶,想起生日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宁杳快乐",想起天台上金色的烟花棒和那句"烟花在你眼睛里",想起两颗并排贴着的星星。
她想起的每一件事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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