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冲进破庙的时候,周行远正靠在佛龛上,右手压着右肋的伤口,左手握着那颗石子。铁力勒在旁边用战刀削断射进佛龛的弩箭,看见君临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削箭。沈恪已经被都察院的人按在地上,山羊胡沾满了香灰和血沫子,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说什么,被马济一脚踩在后背上,脸又贴回了地面。
君临没有看沈恪,也没有看铁力勒。他直接走到佛龛前面,蹲下来,伸手按在周行远压着伤口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凉,比平时更凉,因为这一路上他把所有力量都用来延伸感知了,没有多余的力量维持体温。周行远睁开眼,看见君临淡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伤口,瞳孔里的纹路在快速流转。
“右肋刀伤,刀刃切入约半寸,伤及肋间肌,未伤及肝脏。左肩箭伤,箭头已取出,创口边缘有感染征兆,敷用的是赤哈部的止血草药,药不对症。全身失血量大约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总血量的三成,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但还在代偿范围内,不会死。”他的声音是那种汇报数据的平稳调子,但每个字之间都在发抖。
周行远扯了一下嘴角,说诊断得比太医还详细。君临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周行远手背上的手,手指在发抖。他试图控制手指的震颤,但震颤越来越明显,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手背,到手腕,到手臂。
“你在抖。”周行远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控制不住。我是神,我应该能控制自己的肌肉纤维,但我现在控制不住。你失踪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你的心跳,那颗石子是我的载体,我把它放在你身上是为了随时感知你的生命体征。但你被关在那个地窖里的时候,我和石子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是死是活。方秀问我怎么办,我说等你回来,但我连你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君临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压得很平,没有起伏,但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周行远的手背上多抖一下。
周行远把压在伤口上的右手挪开,反过来握住君临的手。他的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得惊人,但力道很稳。他握着君临发抖的手指,说石子他焐热了。君临说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能找到这座破庙的方向,能把石子送过来,但没办法突破屏障。只能等,他一直等,从周行远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一直等到现在。他不知道周行远能不能收到石子,也不知道那丝温度周行远能不能感觉到。
周行远抬起左手,把石子放在君临掌心里。石子上的温度已经比之前暖了不少,他把君临的手指合拢,让他握着石子。他说他感觉到了,在破庙里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摸一下石子,发现石子深处有一丝极细极细的颤动,就知道君临在找他。只要那丝颤动还在,就还能撑。
君临握紧石子,石子在他掌心里慢慢回暖,淡金色的光泽从纹路深处重新浮现。他把石子放回周行远手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梢上那枚银发扣,从发扣上取下一小缕头发缠在石子上,打了一个极细的结。他说以后再遇到被屏蔽的情况,这缕头发会替他感知周行远的心跳,头发是他人形的一部分,屏障挡不住。
铁力勒削完最后一支弩箭,把战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走到周行远面前,低头看着他说自己马上要回草原追赤哈残部的残余势力。追完这批人,周行远欠他的这条命就算还了一半,剩下一半以后再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君临,对周行远说了一句“你那个金眼睛的兄弟,比我的萨满厉害”。说完大步走出破庙翻身上马,带着他的骑兵往西追去了。
马济把沈恪从地上拎起来交给差役押走,然后走到佛龛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周行远的伤口。他说随行带了都察院的大夫,就在外面的马车上,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等回了骡马市再找太医院的人来缝合。沈恪的供词在路上已经交代了一部分,他背后的金主确实是孙汝贤。沈恪毁约、赤哈残部刺杀、京西围杀,每一步都是孙汝贤指使的。孙汝贤假装投靠北境,暗中重新组织徐昌旧部,想在北境防御使的位置上安插自己人,今晚都察院已经派人去兵部抓孙汝贤了。
君临一把抱起周行远,周行远的右肋又扯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晃了晃。君临立刻停下脚步调整姿势,让他把重心完全靠在肩膀上。
“你的心跳在变快,伤口在渗血。不要用力,放松。”君临的语气很平,但脚步放得极慢。
周行远被他抱出离开破庙,经过门口时低头看了一眼被差役押上囚车的沈恪。沈恪的深蓝色便袍上全是泥和血,山羊胡上沾着香灰,脸肿了半边。他经过周行远身边时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君临侧头看了他一眼,淡金色的瞳孔里纹路忽然加速流转,沈恪浑身一颤,低下了头。周行远问君临做了什么,君临说只是让他感觉到一点畏惧,和他第一次在北境隘口对霜蛮骑兵放的那种情绪一样,只不过这次只对他一个人,剂量很小,不会死人。
回到骡马市联络处时天已经快亮了,方秀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厚账册。她看见君临扶着周行远从马车上下来,没有迎上去,只是转身进了灶房,把老孙头热在锅里的糊糊端了出来,又把程愈从太医院请来的大夫领到议事厅。程愈站在门口,右手的肌腱已经完全恢复了,手里拿着刚从都察院带回来的孙汝贤供状抄本。他看着周行远被君临扶进议事厅,没有上前帮忙,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太多人围在旁边。
太医院的大夫给周行远重新处理了伤口,右肋的刀伤缝了好几针,用的是桑皮线。左肩的箭伤清洗干净,重新敷了太医院的止血药膏。大夫说失血确实不少,但好在底子厚没有生命危险。伤口感染不严重,赤哈部的草药虽然不对症,但至少没有让伤口恶化。需要在床上静养一段时间,不能下地,不能用力,不能喝酒。
大夫走后,议事厅里只剩下周行远和君临。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通州运河上传来第一声船工号子,方秀在账房里把昨晚因紧急情况积压的账目重新核算,老孙头在灶台边搅新一天的糊糊,乌图在隔壁屋里抄写昨晚没抄完的文书,联络处的一切都在恢复正常的节奏。
周行远靠在床头,君临在他旁边坐着,手里还握着那颗缠了头发的石子。石子上的光泽已经恢复了正常,淡金色的光稳定地亮着。周行远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君临,你说我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君临没有回答,他把石子放在床头,转头看着周行远。周行远的声音很轻,和平时下命令时那种果决的语气完全不同,更接近他在北境雪地里迷路时对着石子自言自语的那种声音。
“我爹被冤杀之后,我用了三年时间翻案,把徐昌送上断头台,把沈玄停职,把孙汝贤揪出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