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青崖剑崖的凛冽剑意，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暖黄光影晃在青石地面，碎成一片斑驳。

柯砚殊慢悠悠走在前头，刻意和身后的人拉开半步距离，心里暗自叹气。

真的服了戚寻这人。

套路千千万，还永远玩不腻。

方才宴席上，青羽师兄主动搭话交朋友，多正常的宗门往来，结果这人倒好，直接一句“舍妹未及笄，我替她饮酒”，轻轻松松就把她的路堵死了。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喝杯果酒还能出事不成？

柯砚殊越想越无语，脚步都不自觉放快了些。

身后的戚寻不紧不慢跟着，衣摆扫过石阶，悄无声息缩短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覆在她头顶。

“生气了？”

青年嗓音压低，带着点惯有的委屈兮兮的调调，熟练得让人没脾气。

柯砚殊头也不回：“没有。”

真没有，就是单纯想远离套路怪，安静摸鱼透气。

戚寻侧身挡在她身前，稳稳拦住她的去路，月色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白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色。

“真没生气？”他垂眸盯着她，眼神直白又认真，“那方才在席上，怎么全程不看我，只顾着低头吃东西？”

柯砚殊被他问得一愣。

不然呢？难不成全程盯着你看戏精表演？

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端得乖巧无比：“宴席之上，食不言寝不语，是宗门规矩呀二哥哥。”

这话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错。

戚寻却低低笑了，笑意染着眼尾，勾出几分藏不住的狡黠：“砚殊倒是把规矩记得牢靠，唯独对我，半点规矩都不肯让。”

柯砚殊：“？”

不等她开口反驳，戚寻忽然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呼吸交织在微凉的夜风里。

柯砚殊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却抵上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最怕他这样。

不吵不闹、不装可怜，就安安静静看着你，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却句句都是套路，让人压根没法拒绝。

“二哥哥，你好好说话。”柯砚殊微微偏头，躲开他的视线。

戚寻乖乖应声，却没起身，指尖轻轻擦过她垂落的衣袖，动作轻得像一阵风：“我不闹你，就问你一句。”

“方才青羽搭话，你是不是想答应他？”

问题直白又幼稚，像个较真吃醋的小孩子。柯砚殊无奈回头：“只是正常结交同门，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对？”

她在这修仙界唯一的目标就是攒够碎片回家，多认识点人脉、混点宗门资源，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总不能全程被戚寻绑着，天天跟他斗智斗勇吧？

谁知这话一出，戚寻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大半，眉头微蹙，难得正经下来。

“不必。”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我护着你就够了，旁人不必结交。”

柯砚殊直接被气笑了：“戚寻，你会不会太霸道了？我们只是师兄妹，你管得也太宽了。”

这话是真心话。

她穿书以来，一心只想咸鱼苟命、集齐碎片跑路，最怕的就是沾上狗血羁绊。可自打遇见戚寻，她的咸鱼日子彻底泡汤，每天不是被套路，就是在被套路的路上。

戚寻盯着她略带不耐的小脸，眸色沉沉，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慌乱。

没人知道，他身上自幼带着一道师门秘传的缚情咒。

此咒是当年白执延怕他心性太浅、动情误道，强行给他种下的禁制。

缚情咒，缚真心、锁执念，断七情、绝六欲，本该让他一生清冷无挂，修行顺遂无牵无绊。

千修万炼，无欲无求。

可唯独对柯砚殊，这道伴随他多年的禁制，在她这里失灵了。

咒锁万千，锁得住他的道心，偏偏锁不住对她的执念。

旁人靠近一分，他便烦躁一分；旁人对她温柔半句，他便满心占有欲翻涌。

他也不想这般黏人偏执，可根本控制不住。

咒失效了，他的所有克制和疏离，唯独对她全盘崩塌。

“我管得宽？”戚寻轻声重复一遍，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又带着偏执的认真，“砚殊，换旁人，我半句都懒得管，半分心思都不会分。”

“唯独你不行。”

字字轻柔，却重得砸在晚风里。

柯砚殊喉间微微一哽，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人真的很奇怪。

时而幼稚粘人，时而霸道深情，忽冷忽热、忽软忽硬，套路花样层出不穷，比小说里的深情男主人设还要磨人。

她干脆摆烂，抬手推开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我少跟外人来往，行了吧？”

先敷衍稳住，熬过当下再说。

反正她油盐不进、一心只想回家，他再折腾也没用。

戚寻看她敷衍，非但没生气，反而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家砚砚最吃软不吃硬。

“这才对。”他顺势直起身，恢复了平日散漫温柔的样子，仿佛刚才的偏执深情从未出现过，“夜深风凉，别在外头久站，我送你回去歇息。”

柯砚殊懒得跟他掰扯，点头应下，快步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在青崖剑派的青石长廊，一路寂静，只有风声簌簌。

她脑子里飞速复盘系统之前交代的主线任务。

寰宇命簿碎裂六枚本源碎片，她现在一枚都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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