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8.第十八章

许云容声音稍大了些:“我说喜欢!”

大司农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说话语气平和温和:“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多带你来。”

话音刚落,一阵风卷起许云容的头发,发丝糊在她脸上,许云容正要抬手拂去,大司农抢先一步,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边,把乱发捋到耳后,动作自然,看着只是寻常长辈关照晚辈的模样。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两人身后的沈复眼里。

沈复脸上满是汗水,手机拿着两盏孔明灯。

“你们在干什么?”他语气冷厉。

许云容听见动静猛地回头,一眼看见沈复。

他整张脸黑沉得厉害,眉峰紧锁,冷冰冰盯着自己,许云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缓缓开口:“沈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大司农闻言侧过身子,从容对着沈复道:“原来是沈复啊,看你手上拿着的这两盏灯,可是打算找云容一同放灯?”

沈复没搭理大司农,目光牢牢锁在许云容身上:“小姐,事情我已经办完了,方才回来的路上看见这里有人放孔明灯,便想着买两盏给小姐寻个乐,没想到学堂没看见小姐的身影,我在街上找了好久…”

沈复低垂下眉眼,表情有些委屈:“原来小姐已经有人作陪放灯了…”

许云容有点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是师父邀请我去用饭,回来路上正巧碰见这里在放灯。”

“正巧?”沈复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转头直面大司农,话语直白尖锐,“大司农执掌大夏全国农桑,每日要处理的农事文书堆积如山,为何近日除了授课,还有能有如此闲心陪我家小姐?”

街上你来我往赶灯会的百姓不少,听见这边争执的声响,纷纷停下脚步在不远处探头观望,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传到三人耳中。

大司农脸上淡淡的笑意淡去几分,却依旧维持着体面气度:“我与云容之间从未越过师徒界限,反倒是你,一个侍从怎敢过问主子的事?”

“师徒之间独处相伴,放灯理发,这算正常关系?大司农莫不是脑子被门夹了?”沈复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空气里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沈复,你快住口!”许云容见状急忙上前一步,硬生生横在两人中间,伸出手轻轻拉住沈复的袖口,压低声音劝他,“大街上这么多百姓看着呢,我们回去好好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小姐如今事事偏向大司农,我说任何话在你眼里都是无理头乱挑刺,多说无用,小姐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沈复再没有多看许云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许云容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他步子迈得有多重,心情有多差。

但那又怎样呢,是他先骗她的。

大司农看着沈复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许云容,以为她在伤心,便语气温柔地宽慰道:“别放在心上,等过上两三日沈复冷静下来,他自会想通。一个侍从竟然骑到主子头上当家做主。”随即,他嗤笑一声,“可笑。”

许云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不必担心,我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大司农笑笑,说是要带许云容散散心,两个人沿着街边小路往学堂走。

街边灯笼绵延一路,各色各样的灯笼惹得人挪不开眼,来往百姓欢声笑语。

回到学堂与大司农作别后,许云容慢慢走回自己房间,简单洗漱后躺上床,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浅浅睡着,一面想着沈复那脾气,万一以后真不理她了,她还怎么偷听墙角,一面记挂着田里马上要授粉的杂交麦穗,天还没有彻底亮透,她便早早爬起。

她早就收拾好了全套工具,收拾好后提起竹篮就出了门,走到试验田,放下篮子,弯身摘下一个布袋,柱头全部完全舒展,表层覆满细密白色绒毛,呈羽毛状散开,正是授粉的最佳时期。

周围还飘着一层薄雾,迷蒙了视线,微凉的水汽染潮了许云容的发丝和衣服,她把袖子挽到胳膊肘,弯腰蹲进小麦之间,正式开始授粉,每一步动作都做得细致稳妥,没有半分马虎。

她单手稳稳握住麦秆下半截,避免麦穗因晃动破坏花穗,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捏住布袋底部,将布袋从麦穗上方缓缓往下褪,数十朵小麦小花显露在眼前。

太阳将薄雾驱散,许云容借着柔和的光线仔细观察,每一朵花中央分岔的柱头白嫩得如和田玉,随后她重新将布袋套回去。

确认柱头状态完好后,她伸手握住一旁没有套袋的父本麦秆尾部,另一只手牢牢固定住母本麦秆防止晃动,将整支父本麦穗缓缓塞进布袋里。轻轻抖动让花粉脱落。

抖几下便转一个方向继续抖动,确保父本的花粉尽可能多地落在母本麦穗上。随后,她慢慢地将父本麦穗从抽出,顺便将其连根拔起,放在一旁的地上。

做完一株麦穗的授粉流程,许云容直起身微微活动发酸发僵的腰脊,喘了两口气,便立刻进行下一株。

太阳射下来的光线越来越刺眼,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许云容被刺地睁不开眼,脸热得红扑扑的,额角不断渗出豆大般的汗珠,顺着脸颊落进脚下泥土,她随手用袖口抹了一把汗,继续授粉。

等拔下最后一株父本小麦,日头已经高悬头顶——正午了。

许云容收拾好东西,想将父本全都拾起来放在稍远一些的地上,直起身子时腰背一阵酸胀,双腿发麻,站在田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期间,不少同窗从旁边田埂路过,三三两两的人停下脚步观望。

“同样是来学种地的,你们说大司农为何单偏心一个女子?”

“你可别说了,我们跟着大司农的几位日子才叫苦呢,前几日大司农授课,抛出三道小麦改良难题,让我们挨个回答,你们猜怎么着?”

“怎的?”

“大司农独独夸赞了许云容,这不摆明了区别对待嘛。”

“唉唉唉,你们最近可见过大司农与许云容私下幽会,就昨晚,你们可有听说?”说话人一副你们都不知道吗的表情。

“这谁不知道啊。”

“我看她根本不懂正经农事,天天蹲田里摆弄麦穗装模作样。她无非是靠着花言巧语讨好大司农,等再过两月麦穗不出良种,看她怎么当众丢脸。”

他们离得远,许云容根本听不见,但不用听,许云容也知道,远处站着的那群人肯定在蛐蛐她,她刚刚连打好几个喷嚏了。

回到寝舍,梳洗一番,许云容便匆匆去了堂上,满屋子几十名同窗齐刷刷抬眼,所有视线全部落在她身上,讥讽、轻视、不满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沉闷。

大司农早已端坐堂前主位案几后方,看见许云进门,当即抬声开口:“云容来得正好,今日授课主题是干旱田地小麦水肥配比,你自己的实验田也已耕种不久,想必对此略有成见,上前来说与大家听听。”

许云容依言走到堂中站定,将结合了现代农学和大夏水土的改良方案细细说来。

等她话音落下,大司农当即当众高声赞许,语气里毫不掩饰欣赏:“你们所有人都要以许云容为榜样,不要死守老旧的耕种法子,懂得因地制宜灵活变通,才能真正种出丰产粮食。”

这番当众夸奖,大司农是高兴了,但底下的人脸上的表情却更沉了。

许云容站在中间,下去也不是,留在上面也不是,她只求大司农不要再说了,古代的校园霸凌远比现代的要来的惊心动魄啊。

等到授课结束,许云容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去了,大司农见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云容今日可有事,可愿意让我带你出去转转?”

不是大哥,你咋嫩不日理万机捏?好好工作行不行,我不想在成为流言蜚语的对象了,谢谢勿扰。

许云容慌忙拒绝,拿起东西就跑:“不必了,多谢老师一番好意,但我今日还有要事自身,改日再说吧!”

拐过几个转角,马上就要到自己房前,许云容原本正低头看着地板,忽然觉得面前闹哄哄的,抬头一看,她停下步子,蹲在原地。

哈哈,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西八呀***西八西八!

要是韩剧的话,肯定是这样的台词吧。

不过…她还没听过古人咋骂人的呢。

一名常年在家耕种、年纪偏大的农夫子弟率先上前,双臂环抱胸前,满脸嘲讽道:“许小姐手段真是高明,不知道私下给大司农送了多少好处,才能得到这独一份的青睐。我们深耕田地十几年,反倒比不上一个养在深闺半路跑来种地的女子,实在可笑。”

另一青年男子紧随其后上前附和:“方才堂上提问深耕深浅标准,我们几人轮流作答全部被师父驳回,唯独你说的话句句合他心意,怕不是大司农已经私下提前教授?”

“女子本就该在家操持家务,田里育种这种大事,哪里是女子能掺和的,非要抢我们男子的风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围堵,句句带刺,丝毫没有给许云容让路的意思。许云容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开口回应:“种地好坏,最终看秋后麦子收成高低,单凭口舌争执分不出高下。师父愿意多提点我,只是我的改良法子适合他想要的新路子而已,不存在投机讨好一说,诸位若是不服,大可与我一样划分小块田地,一同耕种对比收成。”

她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长廊石柱阴影里站着的沈复,之后没再多分一丝眼神给他。

“都让开!”许云容大声喝道。

随后她打开房门,进去后将门重重关上。

“真是不识好歹!”

“一介女子,跑来凑什么热闹!”

“下贱坯子!”

“我呸!背地里不知道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呢,还装什么清高。”

“赶紧乖乖回家相夫教子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许云容闭了闭眼,没有因此分心,坐在案前,认真罗列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沈复在门外站了许久,想抬手敲门,但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放下手,转身离去。

黄昏时分,沈复避开学堂所有人的视线,独自前往城郊一处偏僻茶坊,傀肆早已提前在此等候,桌上两杯凉茶放置许久,早已凉透。

傀肆看见沈复进门,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把连日走访各处道观、寻访隐世方士打探来的秘事全盘汇报。

“大人,属下跑遍虞城内外四座道观、两位隐居山野的方士,多方求证,世间确实存在夺舍重生之术。外人阴魂趁着原身躯体刚死,魂魄离体的空隙,强行占据肉身存活,被夺舍之人多半会出现一些性情大变,时常吐露些无人能听懂的古怪词汇,脉象阴阳相冲紊乱。”

沈复皱着眉,将其中一杯茶水泼在地上,随后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小酌了几口,才道:“此事当真?”

傀肆躬身行礼:“属下询问的方士各自隶属不同门派,说辞却几乎一致,所以绝无串通说谎的可能。方士言明,夺舍之人魂魄根基不稳,一旦与至亲或相熟无比之前长期相处,魂魄受冲,立刻会心神大乱,露出破绽。”

许久,沈复都没再开口,他手指屈起,一下一下扣在桌面上,知道杯子的茶喝空,他才开口:“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去办,”沈复压低声音,沉声吩咐,“第一,继续派人盯紧大司农,看他屡屡刻意亲近许云容,究竟是单纯惜才,还是另有所图;第二,尽快打理好边关的是,最好让许云容一回大周就跟许聂见面,到底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属下谨遵大人吩咐,绝不会出半点纰漏。”傀肆躬身作揖,没多停留,给沈复将茶填满后,立刻转身走出雅间。

沈复坐了一会便回了学堂。

路上,他路过一家糕点铺,买了一些。

等他回到学堂时,整个人顿住了。

不远处一群人围城一圈,对着许云容那块麦地指指点点,随后几人你一脚我一脚将麦地踩了个稀烂。

沈复没有上前阻止,而是当做没看见般去了许云容那。

等她叩响房门,不见里面回应,正打算离开时,门突然打开。

许云容一脸倦容,嗓音沙哑:“怎么了?”

沈复顿了一下才到:“小姐可是睡下了?”

“刚睡着,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复将手上的糕点递给许云容:“路上看见,便买了。”

许云容的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你出去干什么了?”

沈复看着许云容许久没有开口,过了一会,他才道:“我闲来无事,便想着出去走走。”

“哦,这样,那你回去吧。”

说完许云容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次日天色未明,许云容简单吃了几块糕点,拎起竹篮又去了地里,打算看看昨天授粉的布袋是否完好,晚上挂了风许云容怕将布袋刮掉了。

可刚踏入田埂,眼前一幕让她心里一沉。

田里原本支愣地正盛的小麦,现在七零八落地黏在地上,布袋沾了泥土,脏兮兮的。

麦梗从底部折断,地上还有几个很深的鞋印。

许云容暗骂一声,扔下篮子气冲冲地就去了学堂。

等到上课,那几个人走来,一脸看戏地看着许云容。

好似在说,你看见了没呀,好可惜呀,好可怜哦,麦子都被毁了哈哈哈哈哈。

许云容翻了一个大白眼。

那几人看得一愣,不知道许云容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人理直气壮上前:“许同窗,你这就不对了吧?翻我们白眼作甚?”

“为什么翻你你心里清楚。”

大司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问道:“云容,发生何事了?”

“没什么,一群无家可归的小蝌蚪在找妈妈而已。”

一群孤儿。

“?”众人疑惑。

“许同窗,你这骂人就不对了吧?”

“你倒是说说我骂你什么了?”

那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许同窗,你不能因为自己的麦田被损就怪罪到我们头上来啊。”那人见大司农正往这边走来,立马上前道,“师父,您可要为我们评评理啊,许同窗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我们毁了她的地。”

大司农皱着眉,扭头问许云容:“怎么回事?”

许云容没说话,而是看着那人:“你怎么知道我地被人毁了?”

那人一愣,支支吾吾道:“昨夜风那么大,麦地被毁不是常事?”

许云容哼笑一声:“那你真是未卜先知啊。”

大司农表情彻底阴沉下来,他嗓音冷淡,让人听了脊背发凉:“都是谁?”

顿时,整个学堂陷入死寂,每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再无人站出来,我便都按欺君之罪处理!”

话音刚落,几个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道:“是,是我们。”

“你们为何要损毁云容的麦地?”

几个人不说话了,大司农好似没了耐心:“来人,把他们拉出去,杖责20!”

其中一个人立马开口:“我们,我们觉得许同窗私底下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得到师父您的赏识,更何况她还是一女子,所以我们一气之下…”

“所以你们一起之下便将那麦田毁了?”

“嗯…嗯。”

大司农扶额:“来人!将他们逐出学堂!”

几个人顿时乱成一锅粥。

“师父,我知错了,都是他们怂恿我,我实际并未参与其中啊。”

“师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师父饶了我这一次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