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徐一笙到电视台录访谈节目,稿子是事先写好,双方审过的。
提词器藏在桌面上,现场因氛围临时发挥了几个小话题,都在可控的范围。
一遍结束,导演说有几个镜头还得再录,于是跟主持人又重复了几次对话,直到节奏、表现、内容都满意了,双方互相道了声辛苦。
只剩下观众的场景,徐一笙先行离开,出了演播厅助理拿来手机递给他:“黎总的电话。”
徐一笙接过来:“我。”
“¥@#¥……&!!@#,”黎禾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嚎叫声,“你太厉害了,金端医疗终于肯松口了!”
徐一笙脚步停顿,声音难得带了笑意:“我们会成功的。”
黎禾:“做大做强!”
创业公司的前十八个月是最难的,能活过一年的就算是有实力,乾华科技已经坚持了十七个月。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迈进。
交流完好消息,他把手机递给助理,二人上车,回乾华科技。
乾华科技的办公楼位于申港市产业区,一栋四层建筑,外立面通体纯白,灯箱LOGO大牌子分别立在楼顶和侧边。
这栋楼的租金不低,签合同时黎禾开玩笑说要挥霍投资人的钱了。
徐一笙说投资人的钱就是用来挥霍的。
资本市场从来不缺钱,投资人们关心的不是企业花了多少,而是未来能赚多少。
只要他们看好赚钱的前景,挥霍的钱永远都不会嫌多,只会嫌捏在手里投不出去的钱太多。
产业区不远处,是申港市的“老商圈”,过去的老牌企业皆聚集在那里,其中有边海酒店的玻璃大楼与银盛地产的灯塔建筑。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前,徐一笙望向那两栋遮云蔽日的建筑。
它们像两座高山,立在申港市的天空下,遮天蔽日,令旁人羡艳。
他坐专用电梯上楼,办公室在顶楼,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刚上楼,就听见秘书处传来祝贺声,小礼炮噼里啪啦响起,亮片彩带满天飞,黎禾围过来:“你知道金端要跟咱们谈多大的合同?”
他神神秘秘比了个七,被徐一笙按成一个拳头。
徐一笙笑说:“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知道,但我就是激动嘛!”黎禾就差跳起来了,“咱们俩之前说要创业,我今年才二十八,已经有自己的公司了!”
徐一笙看向这位年轻的合伙人,正要开口,目光被办公室茶几上一个长方形礼盒吸引。
礼盒外包着眼熟的云锦,他脸色顷刻变了。
注意到氛围不对,黎禾问:“怎么了?”
就听徐一笙问陈述:“谁拿来的?”
助理看见茶几桌上的礼盒,回答:“是郑先生的司机送来的,说是您昨日落在那边的东西。”
徐一笙冷笑一声:“我昨天出去带着这么大的东西你看不见?”
“徐总,”陈述连忙认错,“送来的时候郑先生就在车里……”
知道助理不敢得罪边海,训斥没有意义,徐一笙没跟他继续计较下去,只说:“拿走,以郑先生的名义捐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都这么处理,不要拿到我这来。”
陈述赶忙小心地拿起礼盒走了。
“怎么不要?”黎禾诧异,“换成钱够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你们搞技术的就是死脑筋,”徐一笙无奈道,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一辈子荣华富贵的人情,你还得起,还是我还得起?”
黎禾反应过来:“哦。”
他们是想要搭上边海的关系,但收了这份礼物,岂不是拿人手短,变成了边海的小弟?
到时候乾华昂贵的梦想就是郑先生桌上稀松平常的水晶球,随意把玩,那可不行。
“哦对了,”黎禾想起什么,“我今晚带技术部出去放松一下,大战之前犒赏三军,你去不去?”
徐一笙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把空调冷风开到最大保持清醒:“不了,我今晚得回家。”
黎禾怕冷,得到答案忙不迭出去避寒了。
就在这时,微信来了新消息,徐一笙拿起来看。
佩姨:陈总说了,投资乾华科技是看好你们的实力,她最近忙,不必拜访了。
数月前,乾华科技计划融资时,曾在天使轮投过的锦绣投资再一次主动联系。
这个远在一千公里外的陌生资方两次投了近亿元,帮乾华脱离了在申港市举步维艰的困境。
徐一笙怀疑有诈,但对方在商讨阶段处处让步,可见诚心。
思考片刻,他拨出一个号码:“郑麒回国这几天都去过哪里?”
梁佑文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第一天去了南京,之后都在申港。”
南京?
徐一笙心下一动,却听梁佑文接着说:“南京那天跟他开经纪公司的同学在一起,落地之后去宝格丽吃西餐,中午在酒店游泳,下午好几个漂亮但没名气的男演员进去了,晚上在夜场泡了一宿,凌晨的飞机回申港。”
徐一笙:“……”
实在是不务正业的楷模,怀疑他真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说到这,梁佑文笑了:“坐的还是红眼航班,这少爷挺能吃苦的,放着自家飞机不要去挤廉航。”
吃苦的那位少爷此时刚推开自家大宅豪华厚重的门,管家迎上来嘘寒问暖,被郑麒抬手推开。
“我爸在家?”他问。
管家道:“郑先生在书房。”
又问:“要为您准备晚饭吗?”
“用不着,我就回来看看,”一楼大厅收拾得整洁,几乎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但郑麒眼尖,“我哥也回来了?”
这次没等管家答话,主楼梯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郑麒抬眼看去。
郑临走到二楼停下来,单手握住楼梯旁的栏杆,从高处俯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兄弟相见,气氛剑拔弩张。
对峙片刻后,郑麒率先歪了下头,笑了:“哥,昨晚你怎么没来?”
郑临这才缓步走下二楼:“有工作要忙,哪像你这么潇洒自在?”
他刻意把“潇洒自在”咬得很重。
郑麒与他擦肩而过,抬腿上楼,很不客气地往背后丢了一句:“托你的福,连零花钱都给我断了,我只能回来潇洒自在了。”
管家对这二位少爷的唇枪舌战早已见怪不怪,郑家两位公子关系极差,这在申港市不是个秘密。
都说郑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成性,郑麒是他从美国带回来的私生子。
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郑临,可这些年,郑二少爷在欧洲挥霍无度,说是花去了半个边海也不夸张,郑老爷子从不管教,偏心于谁,一看便知。
还有传言说,这些年里郑临一直想把自己这个弟弟弄死,可惜没能得手。
郑麒只要活着一天,就招摇一天,郑家的谣言就传开一天。
他就像是贴在他哥脸上的污秽,无论他哥走到哪里,都得背着“郑家那个忍辱负重大少爷”的名声。
这一年来,郑老爷子身体愈发地差,救护车送医上了三遍新闻,边海看似老爷子说了算,实则郑临早坐稳了CEO的位置,边海内部已在暗中洗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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