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笙察觉到郑麒的状态不好,是在接他出院的第二天。
他下班回家,定的营养餐原样装在袋子里,连封口贴也没动过。
徐一笙换下外套进了卧室,漆黑一片,遮光窗帘把花也挡住了。
“郑麒?”他闭上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
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郑麒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无力感:“嗯?”
徐一笙走到床边,俯身亲吻他的鼻梁与嘴唇,指尖理了理他睡太久凌乱的碎发。
“笙哥,”郑麒这时候才清醒过来,抬手揽住他的腰,“你回来了。”
徐一笙被他这一压失去平衡,不得不以双臂支撑自己。他问:“怎么没吃饭?”
郑麒:“太困了。”
“睡了一天吗?”徐一笙再一次很轻地在他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郑麒的哼声从喉咙深处泛出来,撒娇一般:“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儿?”
若按照常规流程,徐一笙睡前至少要经过换衣服,洗澡,刮胡子,洗内裤这几道工序,但今天,他破天荒地答应了,只把领带与西服丢到床边,穿着西裤与衬衫抬腿滚进被子里。
本想要解掉腰带,金属扣冰冷,实在是与温软的床铺格格不入,但立刻就被郑麒箍住了手臂。
徐一笙:“……”
这人伤得不轻,躺在医院里时肌肉掉的速度肉眼可见,力气却还是这么大。
郑麒用额头蹭他的,黏黏糊糊地说话:“早上你关门离开,我就觉得世界末日降临了。”
他们常做同一个噩梦,仿佛身体被救出来,灵魂还留在雪山里,冰冷的风就在耳旁呼啸而过,哪怕身处厚重的钢筋混凝土方块里也听得清楚。
从那天开始,徐一笙报备了居家办公,有重要的签字事宜让陈述来找自己。
有一天他靠着床头开线上会议,摄像头关着,郑麒倚在背后不知是睡觉还是听他讲话时的胸腔共鸣的震动声,腰间的手臂抱得格外的紧。
开完会徐一笙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动作间察觉后颈的异样,一片湿淋淋的,这人在哭。
可当他转身去看时,郑麒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徐一笙只好主动亲他。
他们在被子里滚作一团,刚刚研讨过的工作来不及深入思考,在亲吻与拥抱中融化成一个梦,在郑麒睡着的两个小时后,徐一笙才小心地起床。
他到书房去,与黎禾等几位管理层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把先前会上提出的几项因时间关系未能仔细探讨的问题一一说了。
二人一起躲在家里,倒也算坏事,会后,陈述发来消息说此前联系过的媒体又打来电话询问采访。
本地知名企业家雪山遇难的惊险三十小时是个很好炒作的话题,既可以延展出藕断丝连的豪门恩怨,又能牵扯到户外生存的知识科普,顺带着还能借“乾华”的名头博取一些热度。
综合下来,稳赚不赔,虽然徐一笙已拒绝过多次,但仍狗皮膏药似的三番五次黏上来。
徐一笙还是那句话:“推掉。”
若放在几个月前,他或许会考虑一番此事的商业价值,其实站在乾华的角度来看,有一位有过传奇经历的当家人并不是坏事,大难不死会被加上诸多解释,许多人不懂科技,不懂经济,但格外地相信这样置死地而后生的命运,会觉得天意保佑,乾华一定是个好企业。
但现在,徐一笙觉得还是算了,或许有一天他会坐在演播厅里讲那段故事,但现在不行。
郑麒这样低落的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徐一笙从足不出户到一天会出去几个小时,他找了位心理咨询师,去学习自己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但年底工作太忙,一面要关心家里那个人,一面要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与心理咨询师交流,同时还得兼顾着乾华的事业。哪件事都放不下,徐一笙紧绷着,被牵扯在其中,终于在第二次寒潮预警中病倒,被传染了冬季高发的流感。
然后郑麒突然地从那种没什么活力,躺在床上睡觉的时间多于坐在沙发上的时间的状态中脱困,转而把徐一笙照顾得很好。
这次流感不算严重,徐一笙吃药及时,又有家庭医生来挂水,一周后重新回归健康人队伍。
郑麒买票,约他去看了场音乐会。
往他的腰封里塞票根这样的想法当然没能在这次实现,他们只是像一对寻常的情侣那样看完一场音乐会,回到车子里接吻,路上买了束鲜花,再开回家去。
进门时郑麒脱掉大衣,抖去身上的冷空气,把怀里一捧鲜花放在门口小柜上,俯身又亲了徐一笙一下。
这一吻没来得及深入,郑麒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徐一笙去把衣服挂上,隐约听见在说圣诞节和礼物的事。
等郑麒打完电话,他刚换上家里穿的睡袍,听见人说:“他们问我圣诞和元旦给公司员工准备哪些礼物合适,我顺便问谁要收购我的股份,把他们吓得话也不说了。”
徐一笙给腰带系了个规整的结,问他:“真的要出?”
“在考虑,”郑麒说,“原本参与这家公司也是被他们拉进来的,想着给我爸看看我也不是真的废物,不过回国后发现我其实不太在乎他是怎么想的,办公司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我现在看着也很不像个上班族吧?”
他踱步出来,说话时靠在墙边,徐一笙看他一眼:“这么说是我这样的像上班族?”
“你也不像,”郑麒走过来从背后将他抱住,“你像我爱人。”
徐一笙转身与他拥吻。
*
这年结束前,徐寅一案有了正式结果,徐一笙当时正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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