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干净。
这句话一落地，一桌人都静默半晌，紧跟着炸弹似的，炸出洪水般的笑声，引起了四周的频频回头。
安鸣垂着头跪坐在地上，耷拉下来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池星澜恶趣味地抬了抬脚尖，把鞋怼到他的口罩边，说：“舔啊，舔了我就不用你赔。”
舔一下，就能少五万的麻烦，怎么想，都非常值当。
安鸣没再犹豫，双手捧起池星澜的鞋，垂下了头。
池星澜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本来就只是心血来潮玩一下这个土包子，就等着土包子和那些蠢货一样，哭着求他放过自己，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打算为了五万块钱去舔鞋。
瞬间，他浑身冰冷的血液都开始往上涌，刺激他的皮肤和大脑皮层，开始呈现出异样兴奋的状态。
就在安鸣的嘴唇即将贴上鞋面的那一刻，鞋被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薅住他的后脑勺，硬生生把他往前摁。
安鸣没有任何准备，身体往前歪，被摁到了池星澜面前，迫不得已直视那双墨黑色的眼睛。
他看到，池星澜眼里散发着诡谲的光芒。
他感觉到池星澜的手指已经勾住他的口罩边沿，就要往下拉。
安鸣瞪大了眼睛。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这场诡异的走向。
池星澜骂了一声脏话，松开掐住安鸣后脖颈的手，重新摔回真皮沙发椅上。
池星澜接了电话，把腿架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写着不耐烦：“干嘛？”
“潘红，你少管我的闲事，你管好你儿子，小心我把那个蠢货另一条腿也废了。你照照镜子，你哪来的脸喊我回去？”
池星澜挂了电话，手机扔一边，环胸眉宇紧蹙，身上气压低到极点。
一桌狐朋狗友没人敢吭声，这电话一听就是池家那个情妇打来的，谁不知道池星澜跟那个情妇有仇，要是这个时候出声，简直就是送死。
池星澜顿时失去了玩人的兴致，看都没看安鸣一眼，站起来插着兜就走。
一群人赶紧也跟上去，亦步亦趋在后头喊“池哥”。
转过来冷眼旁观的群众见没什么戏，也回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儿。
安鸣扶好口罩，开始捡地上摔碎的盘子，一不小心手指划了个口，血珠“啪嗒”一声滴在惨白的盘子上，溅出灿烂的血花。
经理迟迟赶来，看到一地惨状，“哎呦”一声：“安鸣，你快去洗洗手拿个创口贴贴上，我让人来收拾。”
安鸣照做。
“刚才是不是池少找茬了？”
安鸣没吭声。
经理安慰他：“你别往心里去，有什么麻烦事儿来找我解决，你别自己担着。”
看来经理还不知道他差点要赔五万块钱鞋子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说出这话。
安鸣“嗯”了一声。
他也不觉得接下来会有什么麻烦。
他扶了扶口罩。
池星澜没认出他。
—
早上打开房间门，安鸣就看到安林在院子里漱口，想问他昨晚晚自习有没有去，但安林一看见他，就别开脸走进厨房，故意装作没看见他。
安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知道安林现在是青春期，叛逆，听不进去任何唠叨。
等安鸣照顾好奶奶漱口，安林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留下一抹天蓝色的背影，在灰蓝色的晨暮中压下沉闷的气氛。
安鸣走进厨房，想给奶奶熬粥，留着中午喝，却看见灶上冒着热气，走过去打开一看，左边放着一锅粥，右边放着一碗面条，上边窝着两荷包蛋。
荷包蛋面上糊的，一看就是安林的杰作。
奶奶吃不了鸡蛋，只能是留给他的。
安鸣沉默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把面条吃得一干二净，背上书包也出门上学。
路上遇到宋初馨，都是一个方向的，她看见安鸣，甩着后脑勺的高马尾小跑过来，刚想打招呼，余光瞥见安鸣的手，俊俏的眉头率先紧锁：“安鸣，你手指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昨晚切菜不小心切到手了。”
“你要小心点，手指受伤了就写不了字了，待会耽误月考。”
“知道了。”安鸣点点头。
一起走到校门口，值日生拦住安鸣：“同学，你校徽呢？”
安鸣低头一看，校服外套上空空如也，本该在上边别着的校徽不见了。
他摸了摸校服口袋，里边没有。
值日生环胸板着脸，一副“你找不出来就别想进去”的样子。
宋初馨左右看看，老师不在，于是拽了值日生，凑他面前小声说：“他校徽可能不小心落家里边了，你今天就当作没看见，放他进去，行不行？”
凑太近，值日生能闻见宋初馨身上淡淡的香皂味。
“可、可是……”
“哎呀，他又不是故意的，你就放了他呗。”
“好吧。”
班主任来检查早读，也发现了安鸣胸口校服处是空的，提醒他：“班长，校徽记得戴上。”
安鸣点点头：“可能忘在家里了，我回去找找。”
老师总是对优等生格外仁慈，她只是拍拍安鸣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带读。
安鸣并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他走到教室最后面，用英语课本敲了敲池星澜的桌面，发出轻微的“砰砰”响声。
趴着睡觉的池星澜不耐烦地咂了一声舌，吓得前桌鸡皮疙瘩遍布一整个手臂，悄悄把课桌椅子往前挪，尽量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安鸣跟木头人似的，见池星澜没反应，仍然敲桌子。
池星澜被吵得烦躁，撑着起来用力踹了一脚桌子，班级静默两秒，很快念书声又稀稀拉拉重新响起。
池星澜表情不善，但好歹算是起来了，安鸣点点头，拿着书本去喊另一个趴桌子睡觉的同学。
池星澜幽幽地盯着他，像是要盯出个窟窿。
下课后，安鸣数完作业本，看了眼在教室后边光明正大玩游戏机的池星澜，走过去，平静地说：“还差你的。”
池星澜扫他一眼，无视。
安鸣不气不恼，仍然提醒：“英语作文还差你的，作业是抄写单词一遍。”
游戏机里的怪兽被王子击杀，“Game over”大大地占满屏幕。
池星澜不爽地把游戏机一扔，从课桌里抽出个空本子甩桌面上：“没写！”
安鸣完成任务，能给英语老师一个交代，于是点点头，收走作业本，离开课室。
而池星澜瞥到安鸣贴着创口贴的手指，目光晦暗。
体育课结束，安鸣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留下来把遍布场地的篮球捡回框里，之后推着铁框回器材室。
他拍拍手直起腰，却感觉到罩住他后背的光线突然消失，紧跟着身后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他茫然地转过身，看见池星澜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左手放在锁上，右手指尖挂着钥匙。
器材室长年失修，没灯，唯一的光源就是门缝以及高处的窗。
池星澜的身体埋没在暗处，像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安鸣，唇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找到你了。”
短短四个字在阴暗之中化作黏腻的触手，慢慢攀上安鸣的脊背，湿漉漉地搭上他的肩膀。
安鸣站在原地，刘海遮住了他眼睛的上半部分，他扶了扶眼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星澜踱步走出阴影，眼里闪烁出逮捕猎物的光芒。他的中指和食指像是夹着什么东西，慢条斯理地左右晃动。
安鸣的情绪终于有所浮动。
那是一枚校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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