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蓁站在毒蛛坛外围的树冠上，脚下是三十米高的落差。
夜风穿过林间，吹得她衣袂翻飞。手里那支虫笛沉甸甸的，两天前她还只会用它当摆设。现在这玩意儿是她唯一的倚仗。
“圣女大人。”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艾黎长老，游戏里那位忠心耿耿的五毒长老，此刻正蹲在她旁边的树枝上，身形佝偻得像只老猴子。
“探子回报，乌蒙贵在坛内布置了七十二处蛊阵，核心守卫是他的亲卫队‘黑蝎’，约五十人。”艾黎的声音又干又涩，“我们这边，算上您，能打的只有二十七个。”
叶蓁蓁没吭声，眼睛盯着下方灯火通明的毒蛛坛。
竹楼错落，火光摇曳。
她能看见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石板路，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鼓点和隐约的嘶吼，乌蒙贵似乎在搞什么仪式。
系统任务栏里明明白白写着：
【限时任务：阻止乌蒙贵的血祭仪式】
【任务描述：乌蒙贵意图以百名中原侠士之血喂养毒神，加速其苏醒。仪式将于子时开始。】
【失败惩罚：毒神苏醒进度+30%，世界侵蚀加速。】
没有别的选择。
“按计划，分三路。”叶蓁蓁凭借着对游戏剧情的认知，以及自己作为一个攻防爱好者的经验，仔细吩咐，“你带一队从东侧佯攻，吸引主力。我带奇袭队从西侧密道潜入，直取祭坛。第三队在坛外接应。”
艾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是。”
队伍开始分散。
叶蓁蓁带着七个人，都是艾黎挑出来的精锐，身手利落，话不多。
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冠，贴着岩壁向西侧移动。
—— ——
密道入口藏在瀑布后面，水流轰鸣，水汽弥漫。
叶蓁蓁第一个钻进去，虫笛横在胸前，脑子里疯狂回忆游戏里毒蛛坛的地图。
密道潮湿狭窄，石壁上爬满发光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腐烂的花混合着血腥味。
“前面有守卫。”一个女弟子压低声音，“两个，守着岔路口。”
叶蓁蓁探头看了一眼。
两个黑衣守卫背对背站着，手里握着弯刀，腰间挂着蛊罐。
她闭了闭眼。在游戏里，她会直接一个“百足”拍过去，接“蝎心”、“蛇影”，三秒搞定。
但这里是“现实”基于游戏的现实。
她的技能栏里，“百足”是灰色的，只有最基础的“蛊虫操控”和“毒经·初篇”亮着。
“我去。”叶蓁蓁想了想说道，倒不是她逞能。只是觉得……这是必走的剧情。
“圣女不可——”
“没关系，我去就好。”她重复了一遍，因为太紧张，声音反倒是冷了下来，有点圣女的感觉了。
叶蓁蓁还沉寂在自己演技之中，就看着自己潜意识做了个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动作：她抬起虫笛，凑到唇边，脑子和手指完美配合，吹了一段不成调的旋律。
没有声音，或者说，人类听不见的声音。
石壁缝隙里、地面水洼中，密密麻麻爬出了黑色的潮水。
是蜘蛛，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背上闪着幽蓝的光。
叶蓁蓁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信息：蓝背蛛，低阶蛊虫，毒性微弱，但数量庞大，擅骚扰。
去吧。她心里默念。
蜘蛛群瞬间涌向守卫。
“什么东——啊！”
守卫的惊呼变成惨叫。他们疯狂拍打身体，但蜘蛛太多，顺着裤腿、袖口往里钻。
不过五秒，两人就瘫软在地，抽搐着，口吐白沫。
叶蓁蓁放下虫笛，手心全是汗，咽下喉间紧涩，轻声道：“走。”
队伍快速通过岔路口。
叶蓁蓁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守卫……还活着，只是暂时失去行动力。
她没杀人。
至少现在没有。
—— ——
密道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岩壁的木门。
叶蓁蓁贴上耳朵，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哭泣。她给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二、一！
踹门！
木门应声而开。
刺眼的火光照进来，叶蓁蓁眯起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毒蛛坛的核心祭坛，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圆形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米高的石雕毒蛛，八只眼睛嵌着血红色的宝石。
广场周围立着数十根木桩，每根上都绑着一个人。
中原侠士打扮，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广场上，乌压压站满了黑衣守卫。最前方，乌蒙贵穿着暗红色的长老袍，背对着她，正对着毒蛛雕像念念有词。
“什么人？！”守卫们反应过来，刀剑出鞘。
叶蓁蓁没时间犹豫了。她踏前一步，虫笛一挥：“救人！”
战斗瞬间爆发。
—— ——
陶言蹊站在祭坛二层的回廊上。
乌蒙贵把他从地牢里放出来，说是“戴罪立功”。
他没得选。噬心蛊还在体内，随时能要他的命。
下方厮杀声震天。奇袭队的人正在和守卫混战，刀光剑影，蛊虫飞舞。
他的任务是守在这里，狙杀试图靠近祭坛的敌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白衣，银饰，虫笛。
五毒圣女。
乌索的记忆里有她：冷傲，孤高，极少露面。但此刻她正在人群中厮杀，动作生涩得可笑，完全不像个圣女该有的样子。
抛开记忆，陶言蹊摇了摇头，太生涩了。
这个圣女的招式生涩到像是刚出新手村。
陶言蹊皱了皱眉，心底劝着自己：他们都是数据都是数据都是数据，然后举起长弓，瞄准。
箭离弦。
擦着那人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木门上！
那人猛地转头，瞬间锁定他的位置。
四目相对。
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隔着火光和混乱，陶言蹊有些看不清那位圣女的表情。
他随手将长弓扔下，从腰间抽出弯刀，直接从二楼跃下。
—— ——
叶蓁蓁刚躲过一刀，余光瞥见那个黑影从天而降。
落地轻得像片叶子。
那人泛着寒光的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刀锋直取她咽喉!
叶蓁蓁本能地后退，连忙举起虫笛格挡。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震得她手臂发麻。
对方的力道大得离谱，根本不是游戏里那些个脆皮五毒NPC该有的水平。
她没有退路！
那人的刀锋一转，径直横劈她腰侧！
叶蓁蓁扭身闪躲，衣摆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见血了。她来不及看伤口，反手一笛砸向他膝盖。黑衣人避开，刀势不减。
这人挥出来的每一刀都奔着她的要害！
叶蓁蓁和这具身体还在友好磨合之中，眼下也只能拼命格挡，连连后退。
这个人的招式……太干净了。
不是剑网三里面那种NPC该有的套路化的打法，而是……像是真的在打竞技场。
走位，预判，卡距离。
全是玩家习惯。
叶蓁蓁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但没时间细想。她后背撞上祭坛石柱，退无可退。
黑衣人已经一刀刺向她心口!
叶蓁蓁拼尽全力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血溅到黑衣人握刀的手背上。温热的，真实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同时炸开一片乱码。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接触未知血液样本……正在分析……分析失败……】
【警告！系统受到剧烈干扰——】
红色的方框疯狂闪烁，字符跳动，完全看不清内容。
叶蓁蓁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
那黑衣人动作明显一僵。
两人几乎是同时愣住。
刀锋停在半空，虫笛僵在原位。
半秒后，系统方框消失。两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叶蓁蓁的虫笛抵在他心口前一寸。
黑衣人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谁再往前一寸，谁死。但谁都没有往前。
叶蓁蓁盯着面具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杀意。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极深的困惑。
下一瞬!
两人几乎是同时收招后退，拉开三步距离。
谁也没先动手。
远处传来乌蒙贵的怒吼：“乌索！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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