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三人围桌而坐,面前正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汤菜。
葛玄透过水雾上下打量着郭嘉,刘宠也一直瞪着他。
郭嘉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咀嚼过后才笑着说道:“你们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挺好看?挺下饭的?”
刘宠靠在椅背上继续盯着他:“荀彧已经跟随曹操了,你跟荀彧交好,你怎么不和荀彧一起归顺曹操?”
“不急,时候未到。”
葛玄问道:“荀彧都跟着曹操了,你还怎么帮我们与荀氏交好?”
“哎呀,荀彧是荀彧,荀氏是荀氏。整个荀氏都在颍川,还能跟着荀彧跑去兖州了?况且荀氏家主荀攸还在外不知所踪。交好的方法很简单,两点。”
郭嘉放下筷子向而二人比了两根手指:“第一点,荀氏一心向汉,忠于汉室。第二点,荀氏看重君主的品德,就比如懂不懂的用人。荀攸那家伙是个忠厚的君子,你们耍手段是不能让他信服你们的。第一点我就不多说了,第二点你们还差点意思。”
刘宠把胳膊撑在桌上,身体压向郭嘉:“差什么?”
郭嘉也将身体隔着桌子凑近她,眼里满是笑意:“陈王你好好看看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吧!一个江湖道士,一个市井悍妇,一个情报贩子。最重要的是,一个像样的武将都没有!你以后还真想每场战都自己打啊?”
葛玄冷冷道:“所以呢。”
郭嘉又把身体转向葛玄:“所以赶紧去外面跑跑广罗名士,招纳天下才杰为你们所用啊!”
葛玄道:“你们颍川本地不就盛产名士么?”
郭嘉摆了摆手,笑道:“荀彧会把颍川士人打包送给曹操的,这个你们恐怕争不了。我知道有一神人,就隐居在南阳,不过他现在……”
他突然停了下来,仰头想着什么,突然一惊:“妈呀,才是十一岁!不过人才就是手快有,手慢无啊!等他长大,你们会如虎添翼的!”
“那你呢?我听闻你长期闭门苦读,就为等自己的明君,你看我像不像你的明君?”刘宠直勾勾盯着郭嘉,她倒要看看郭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郭嘉眉眼弯起:“哎呀!殿下就别拿我打趣了,男宠这种东西我是不介意的,不过做你的谋士那就是另外的价钱咯。”
“你既然不想归顺我,那为何还来帮我?”
“我是为殿下的未来感到惋惜,殿下要小心点袁术,你以后就会命丧他手的。”
刘宠和葛玄对视了一眼,随后鄙夷地笑了:“原来你还会算命?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呢,不如再算算我什么时候会死。”
“197年。”
见刘宠愣了一下,郭嘉笑着解释:“建安二年。”
刘宠也鄙夷地笑道:“那我岂不是只有三年可活了?”
“所以我才为殿下感到惋惜啊!明明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兴复汉室的一支力量,可惜就这么被刺客杀了。”郭嘉看向刘宠的眼里仿佛有一汪池水。
池边柳条随风飘荡,湖面虽没有起波澜,但倒映的景象已经被柳条扰乱了。
刘宠一脸漠视,这样的说法对她来说不过是无稽之谈,谁还不能瞎编了?她看向葛玄:“葛玄,你有为我算过命吗?”
葛玄摇摇头:“算命我没这个本事,只会算卦,算命得找尊师左慈了。”
郭嘉听着二人的谈话,突然眼睛一亮:“噢对了!葛玄你是道士,能不能为我算一卦,算我前途!”
葛玄对面前这个“同行”也十分感兴趣,于是拿出了一个迷你的奇门遁甲盘,按照郭嘉给的生辰八字进行排盘。
但是她看到盘上的落宫后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八个宫,居然全是空亡!
“怎样?”葛玄惊愕的表情让郭嘉更好奇了,于是他探着脑袋张望着。
葛玄没有回答,只是不停摆弄手中的奇门遁甲盘。
天干的日柱和时柱都没有改变,但是在她重新排盘后,宫位居然发生了变动!
而且还是空亡!
她又重新排了几遍,但结果一样:同样的天干,宫位每次都不同,而且全是空亡!
葛玄手中盘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让她脑昏眼胀,这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怪事!
奇门遁甲的精妙之处并不是它在于有多准,而是能量同步。
为什么人心里想到某个人时,这人就会恰好出现?不是他有多懂你,是相同的能量频率让你感知到了他。
奇门也是如此,它按照时间排盘,一个时辰一个局,捕捉的就是你与当下时空的共振。
而葛玄面前这个人,在同一时刻居然有着无数个不同的能量频率!
郭嘉笑眯眯地看向葛玄:“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失灵了吧?”
葛玄看向郭嘉的眼神已经从冰冷,变成了看从深渊中爬出的怪物一般的阴冷:“失灵了,今日一卦没法再算了。”
但郭嘉脸上依旧是那副柔情似水的笑:“哈哈!没事,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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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陈群只是对简雍不满,对刘宠还是尽心尽力的。安定好豫州的各项事宜,刘宠和骆俊就跟着葛玄去鹤鸣山了。
他们必须要去这一趟,因为骆俊已经找左慈找了四年了。
正午十分,一座灰墙青砖的小院子就藏在深山的无人处,树影,石影,云影静静交叠。这里仿佛就是一张斑驳的黑白老照片,藏着岁月无法抵达的宁静。
给二人领路的葛玄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有个人影正在院中捣鼓着什么。
“华佗!?你游历回来啦!”
葛玄跑上前去,眼前是一院子的草药。有些已经晒干,有些还鲜嫩,她就知道华佗应该刚回来没多久:“你不会把人野草地都拔秃噜皮了吧?”
男人闻声看向来人,笑的开朗:“许久未见,一见面就要笑话我这个老大哥,嘴还是那么贱哈哈哈!”
随后他又将目光挪向后面的二人,言语可没有刚才半点玩笑意味:“这是什么人?”
“陈王刘宠,以及陈国国相骆俊。”葛玄走到华佗身旁,拿了片草嗅闻起来。
面对二人谦佩地向他问好,华佗依旧没有半点好脸色。东汉乱世,战争四起,他不知道自己曾救过多少人,只记得他没能救下的人。
“左慈在里屋,他算得倒挺准,知道有人要来。”华佗一边继续埋头整理他的草药,一边说。
“放屁啦!哪里是先生算得准,是我飞鸽传书了!”
葛玄进去时还能听到华佗的自言自语:“等我下剂猛药治治他……”
日光透过窗户把木地板晒的暖烘烘的,连飘在空中的尘埃都冒着热气。
刘宠的视线似乎也被房间的温暖灼的有些模糊,她看见屋内另一侧连接室外的地方,有个乌发垂落的身影。
“先生,天命人来了。”
这人身上的白衣已和天光相连,日光洒落一身,连睫毛也沾染上星光。
刘宠被这人神圣的模样美到了,她好像真的看见神仙了!
然而,下一秒这人一开口,就让刘宠对他的幻想破灭了。
“啥?”
左慈在地上狠狠伸了个懒腰才站起身来,面对一个老、一个少的陌生人,他果断选择了老的那个。
他激动地握住骆俊的手:“你就是天命人!成熟稳重,气宇轩昂,你必成大业!”
“错。”葛玄淡淡道。
左慈又跑去握住刘宠的手:“你就是天命人!年轻有为,风华正茂,你定能一统天下!”
刘宠嘴角抽搐了下,她怎么觉得这番话好像在那些神棍口中听过……
葛玄就给左慈讲述了怎么在皇宫救下刘宠,又怎么帮她立身等等事,只换来左慈略带疑虑的一句:“有可能是。”
“可能??刘宠可是我按照你给的判词一比一找的!”
左慈眼神闪躲,支支吾吾起来:“那我这也说不准啊!这天命人保不准不止一个呢……”
“左、慈!”
左慈连忙按住葛玄的肩膀:“小玄,莫动怒嘛!新卦象也是最近才算出来的,呃……但是判词没变,你可以放心!我没说你找错了!”
在一旁的骆俊顿感鼻尖一酸,起初他还对左慈有疑虑,但当听左慈说起天命的事后,他终于能确定这就是他苦苦找寻四年的人!
骆俊扑到左慈脚边:“乌角先生!请指条明路吧!当年张天师下凡,为我们指点迷津,却也说乱世之际,就是还命之时!”
葛玄正等着看热闹呢,就被左慈赶了出来。
刘宠也被一起请了出来,她不死心,还趴在门边偷听,但明明只有一扇薄薄的木门挡在眼前,却一点声音也传不出来。
“死了这条心吧,听不到的。”葛玄已经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刘宠无奈放弃,坐到葛玄旁边:“骆相当初派人寻遍全国各地也找不到左慈一点踪迹,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骆俊找了左慈四年,可惜人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上,如果不是葛玄,他这辈子都不能把未知的困惑向左慈道尽了。
“没有找,碰巧在洛阳遇到的。他正好在袁氏做法事,我和你一样,也不认为眼前这个江湖骗子会有这么大的本领。不过就在之后,我又恰好遇到了他。”
葛玄突然笑了起来,不带任何复杂思绪的笑了,只是觉得开心,左慈那日的囧样仿佛就在此刻重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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