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捧着一个有些残破的盒子走进袁绍屋内,袁绍望向盒子的眼里有些疑虑,但依旧被欣喜与期待掩盖。
盒子里是一个色泽柔和,又通透光亮的玉玺,只是缺了一个角。
这就是袁术称帝被围攻惨败时,为求袁绍庇护送来的传国玉玺。袁术为求稳妥特意派人悄悄运送玉玺,可惜玉玺用了那么长的时间都已经送达袁绍手中了,袁术人却了无踪迹。
袁绍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仿佛他手里的是一个泡泡,稍稍一动就会破掉。但他还没欣喜多久,他看到玉玺上的刻印立刻就如同看垃圾一般把玉玺丢到桌上。
张邈像受惊的小白兔被吓得一颤:“本初(袁绍字),怎么了?”
袁绍把脸扭到一边,气鼓鼓道:“你自己看看。”
张邈捧起玉玺,看清了上面的刻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孟卓,你确定玉玺没有被人掉包吧?公路(袁术字)心思不细,他肯定想不出另外派人将玉玺送来的方法,背后肯定有人指点,说不定玉玺就是这时被人觊觎上了。”
“送玉玺来的人是纪灵,他是公路最信任的武将,也一直对公路忠心耿耿,而且他武力高强,应该不会有人能近他身将玉玺掉包。”
袁绍轻蔑地看着张邈手上的玉玺,语气皆是嘲讽:“袁公路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被孙氏用一块假玉玺骗了这么久,真是蠢钝的无可救药。”
张邈将玉玺轻轻放下,刚想开口又听见袁绍恨铁不成钢的愤满:“袁公路你真是……唉!为了这块破玉玺就如此莽撞的称帝,你好歹先弄清楚这块玉玺是不是真的吧!真是白长了一双眼!亏得阿翁那么疼爱你,白疼了,蠢死了!”
“咳咳,好啦本初,公路或许都已遭遇不幸,你就别再指责他了。”张邈看袁绍越说越激动,要是在不制止恐怕他能骂个三天三夜。
袁绍双臂交叉在胸前,头高高仰起:“活该!让他骄傲跋扈!让他目中无人!他眼里从没有我这个兄长,就算这样,他落难了我也曾施展援手,是他自己没命过来的,怨不得我!哼!”
“呵呵,好啦好啦本初,我来还有另一事要和你说。”张邈只能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再次把话题岔开。
袁绍还沉浸在自己的不屑中难以自拔,对张邈说话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屑:“你说吧。”
“本初,我听闻你兄长士纪(袁基字)还没死,现归于陈王门下。”
袁绍双眼瞪的跟鸡蛋一样大,再张大点眼球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嘴唇动了又动,终是一个完整的字也没说出来。
张邈于是轻轻笑道:“依我之见,长公子既已归于陈王门下,自有他的选择。但你身为弟兄理应前去拜访,但恰逢战事走动多有不便,不如将长公子请来邺城一叙?”
袁绍高昂的头颅瞬间垂下,他低声自言自语起来:“他真的没死……之前的人真是他?完了……完了,他要真没死,我完了……”
“本初?”
袁绍被这声呼唤惊得全身一震,他看到张邈的微微勾起的嘴角完全没了刚刚嚣张的气焰,像个做错事被责罚的小孩。
“本初你意下如何?诸侯中只有刘表与你合意要共讨曹操,但他也只派来了刘备。现下曹操后方空虚,虽有刘备骚扰,但也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攻击,造不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而陈王此时出兵攻打徐州,说明他也想除掉曹操。如果这时能与陈王联盟,你们前后夹击曹操,必能一举将曹操歼灭。”
袁绍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孟卓,与陈王联盟可以派使者去豫州,何必让我兄长跑一趟呢。我兄长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张邈脸上的笑不变,心里的笑意却浓了。他第一次见袁绍就觉得他像个大小姐一样傲娇,从不服任何人。与袁绍同窗五年,他还真只见过袁基能让袁绍这么吃瘪,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见到。“从前总听你说长公子如何如何,如今倒真想见上一面。”
袁绍朝他摆摆手:“别见了,你写封信去表明我的诚意就行。哦对了!言辞一定要诚恳!”
“既然本初前方战事正忙,不如由我去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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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马车上,三人一路无话。张邈坐在中间,却一直淡淡凝视袁基的面孔。
被人一直盯着让袁基感到冒犯,他微微勾起嘴角,直接对上张邈的眼:“孟卓为何一直看着在下?是我脸上沾染污渍了吗?”
“啊,是不是我这样太无礼了?真是抱歉,也许是我与长公子有眼缘吧,总觉得你特别眼熟。从前多听本初谈起你,今日一见长公子果然是……”张邈还是直勾勾盯着他:“天人之姿。”
“孟卓过誉了,相貌在乱世是最无用的东西。人人都在争权夺利,生得这样一副皮囊也是累赘。”
“长公子谦虚了,有如此姣好的样貌定能俘获不少人心,为你所用,你说对吧,葛玄。”
吗的,叫我干嘛!
葛玄一直扭头默默听着二人谈话,是不想插话,也是不想面对。这两人一见面,她就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两人之间有股无形的排斥气场。即使不说话,什么都不做,光是两人接近后的气场就能杀死旁边的人。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了,没人在说话。葛玄一惊,回头看去袁基正眼波流转地看着自己。她连忙说道:“呵呵,对、对。”她又恶狠狠地看向笑的正欢的张邈:“你说的对。不过论俘获人心还是孟卓更胜一筹吧?我也是见了贾诩之后才知道原来你还为董卓效过力?”
“哦!呵呵,居然被你知道了。看来葛玄也是俘获人心的高手呢!贾文和可不是会随便和外人谈起其他人的人,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与宛城毫不相关的名字,看来文和也很欢喜你呀。”
葛玄撇了一眼袁基,袁基眼里像被雾霾笼罩,眸光黯淡了下来,她对张邈咬牙切齿道:“少来这套!”
“好啦,是呀,我是做过董卓的谋士。怎么,为董卓效过力就是坏人了吗?”
“你坏不坏与我无关。我就是很好奇,你先后做过这么多人的谋士,可不像是为了寻一个明君这么简单吧?你这盘大棋要牵扯多少人我不管,但是牵扯上不该牵扯的人,我可不会让你好过。”
张邈皱了皱眉头,轻笑起来:“我也很好奇,你和长公子在床上时说话是不是也爱这样打谜语?”
“心意相通之人自然能一语听出其中玄机,无需过多解释。”
袁基的声音轻柔却有力道,像是一根扎在张邈心里的毛刺,不痛不痒,但意识到它在那就会很不舒服。他笑着长舒一口气:“是我愚钝了。那我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是战事的关键时刻,本初想与陈王联盟,陈王若能出手,曹操必破。”
“你是下棋的高手,总是算无遗策,宛城这局竟然连我都成为了你的棋子。我可不是会做人棋子的人,所以这次我要小心啦,所以孟卓你说,陈王该不该联这个盟。”
“本初是心高气傲的人,他派十万大兵攻打曹操,要是曹操此战胜,本初纵使实力再强也无回天之力,可惜,他的孩子都不是能掌事的人。若是本初此战胜,曹操被破他定骄兵必败,就看他南下先被谁攻破了,同样是必败的结局,就看你们想要哪种了。”
“那你呢,你想要哪种?”葛玄细细凝视张邈,想把他眼里的心思全看清。可张邈的眼神依旧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让人看不真切。
“就如你所说,我算无遗策,两种结局都在我的谋划之内。不过我是建议你们选第一种,袁绍家底强厚,要想袁绍被攻破可能要等好一轮了,那时陈王可能已经死于他手下了。”
“那我都要呢?”
“葛玄,做人可不能贪心,得一步一步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给点耐心吧。杀曹操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张邈看向袁基:“现在是袁氏的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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