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府的长廊四通八达,相互接连像个迷宫。葛玄走在长廊上,余光撇见她前方与另一条长廊的交汇口处正有个人定定站着。张邈在等她,她仍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袁尚真给袁谭兵马了?多少?”
“也就同能从你指缝里流出去那点给袁术的粮草差不多。”
葛玄走到张邈身边后,他便与她一同前行。
“袁谭那边呢?”
“收到破旧甲胄、残兵老马仍是感激不尽。”张邈顿了顿:“你信吗?”
葛玄轻笑一声:“我说啊,差不多得了。曹操再打过来,你上阵?你守城?”
她并非真的想要袁氏兄弟和睦相处,只是现在内忧外患,不除外敌以及在她没有完全架空袁氏兄弟的权利时,到手的地盘也不一定真就到手了。她这是怕张邈玩崩了,真把地盘拱手让人了。
张邈侧头看向葛玄:“曹操在是好事。不然你可没办法找到牵制他们的办法,他们也绝不会臣服殿下。”
二人说着已经走到殿门,葛玄见张邈入殿时抖了抖身体,就像变脸一样,脸上的云淡风轻即刻变成愁眉苦脸。
袁尚见张邈神情惶恐,也是猜到袁谭对他此举做何回应了。他眼尾垂落下来:“其实兄长也算帮过我,不如还是派他些壮兵,且让他回青州吧。”
“主公,万万不可!若袁青州真得到精兵壮马,他日他攻打邺城形势将不可逆装。防人之心不可无,请主公三思!”逢纪听见袁尚的话后脸色大变,好像给的是他家的大米一样,心疼地不停说道。
“咳咳,这回倒是让逢主簿说中了,在下猜测袁谭暂且没有回青州的打算。”
“我就知道!”张邈的话让逢纪好像找到了护住自家大米的方法,又扑到袁尚身边对他不停输出袁谭如何狡猾、心思如何深沉、行事如何狠辣,任凭审配多次对他使眼色他都置若罔闻。
“瞧瞧,瞧瞧,逢纪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公然挑拨袁氏兄弟的关系,然后等他们兄弟一反目就让曹操攻打尚公子,你不会是……间谍吧?”葛玄见袁尚面露不悦,但没有出声打断,便替他开口了。
逢纪立即暴跳如雷,转而将枪口对准葛玄。袁尚听的觉得聒噪,眉心慢慢皱起,破天荒的为葛玄说话。“逢纪,你可知你辱骂的人是我伯父的人?我的人你随意骂,但我伯父的人你最好别惹。”
逢纪一听立即哑了声,袁尚便又看向葛玄:“葛主簿,逢主簿是父亲留下的人,危及时刻都没有像许攸那般转投曹操,他不会是的。”
“那是因为袁将军尚在,况且……”葛玄不屑地瞅他了逢纪两眼:“人要他么?”
逢纪听见葛玄对他这般侮辱却也因为袁基,将心中怒火压了下来。葛玄见他吃瘪,心里舒畅也没再开声,场面一度沉寂下来。
“中秋将至,冀州子民素来多敬月母。袁氏虽无祭月旧俗,但亦可与民同乐,可借此向百姓彰显谁才是真正的邺城之主。显甫,你觉得如何?”
“尚好!”
邺城上下灯火通明,彩灯摇曳。街道两旁各色各异的彩灯如天上坠下的繁星,将这疾苦的人世间交织成一副繁华盛世图。
袁尚应张邈的建议,在中秋当日亲行街市为百姓派黍面糕饼和酒肉,送上丰收与平安的祝福。张邈便陪同袁尚一同出行,太史慈觉得这样受人敬仰的好事也去凑了热闹。邺城一时之间无比繁闹,往来人群踏着光影穿梭其间,欢声笑语将人心所有不安悉数掩盖。
“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袁基和葛玄漫步在街道中,与百姓同吃同行全然融入人群中,仿佛他们也不过是世间一粒最普通的尘埃,引不起什么惊涛骇浪。
葛玄看向袁基,他的脸被灯火照的明亮,这样明艳的容颜就应该置于白日之下,受万人赞誉。可袁基是一条蛇,再美丽也只配在夜间匍匐。“这样热闹的街道时常都有,只是长公子无欣赏之心罢了。”
“街市再盛,月色再明,若形单影只无一人相伴,终究只是满目喧嚣。幸而今夜相伴有你相伴,我才知这人间热闹。”行人的欢笑声沾染到袁基唇上,他的嘴角渐渐泛起笑意,眉目舒展而开。
这街道热不热闹他不知道,但趣味相比于那年中秋还是稍显逊色。袁基那是已任位家主,恰逢府上来了位北方的客人,他便为那人办了场宴席让客人祭拜月母慰其诚恳之心。可袁氏对袁基不满的人却借此斥责袁基,也许是因此惹怒月母,月母从天降下惩罚,那人刚出门就被失控的马踩踏致死。
袁基贴到葛玄耳边:“你说今年会不会有月母的惩罚?”
然而袁基还没来得及得到葛玄的答复,就见她目光转向远处。他顺着葛玄视线看去,张邈提着花灯正仰目观望另一盏巨型花灯。
“张邈,你没和袁尚一起,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张邈注意力像是放在别的事上,听到自己名字时身体随着跳动的火光抖动了一下,“是你们啊!显甫遇到了显思,他们兄弟二人一起派发去了,我就想一个人出来走走。如何?这花灯会可算赏心悦目?”
葛玄除了被他手上奇形怪状的花灯吸引了目光,她还分明见到他身侧有个妖娆且十分熟悉的身影,倏忽间便隐匿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可惜人流太大,她巡视一圈也没看见可疑的身影。
“佳人在侧,自然称心快意。只是孟卓是一人?”
张邈看着葛玄眼里满是戒备,又看到袁基藏都不打算藏起来的不悦,他脸上忽然堆满像人偶花灯般怪异的大笑:“是啊,一个人怪可怜的,一会花灯会游街就来了,我们一起看吧!”
游街花灯队在泛着细碎灯火的街道四处穿梭,是光亮中更为亮眼更为闪耀的存在。小花灯聚拢起来像宇宙中一条发出瞩目光亮的星群,而星群中仍有更为闪耀的光芒。
他们远远就已经看见游街花灯队的光亮,行人也纷纷驻足观望,而袁基却是对张邈手里的花灯越看越觉得奇特。毕竟在一众的兔子、飞马、鲤鱼等寻常的花灯里,出现了个全新的物种,连路过的孩童都好奇地追着看。
“孟卓手里的花灯是什么动物,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是哪里的神兽吗?”
张邈低头看向这个全身圆滚滚、脸颊两侧画着一团绯红、尾巴还笔直的拐了四下的花灯,笑道:“我也不知道,别人塞给我的。”
游街花灯队高举手中硕大的花灯,像一条交织的灯带,吸引了许多被光亮吸引的“飞虫”。起初他们三人还能勉强有一个落脚的位置,但随着游街花灯队的主灯也走到他们面前时,突然涌入一大群人,把他们三人都冲散开来。人头攒动,葛玄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高山之巅,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花灯在游街花灯队手里不停上下游动,光线穿过层层人头也变得一明一暗。
葛玄透过闪动的光影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就牵着袁基的手就连忙退出围看的人潮。
但等她走出游街花灯队伍的人潮,去到一处较为安静的临街才发现她牵着的人是张邈。
“怎么是你?”
张邈怂了耸肩,举起被她握住的手:“是你拉着我的。”
“你也没松开。”葛玄展开手掌,她的手上仍剩一个力道。
花灯如海,流光溢彩,满城灯火都被揉碎两人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一瞬,满城喧嚣都似被灯火隔在身后,连流光都慢下来,轻轻绕在两人之间。他们眼底的暗流也被一同藏在如昼的灯光下。
张邈松开手,两只手各回各家。
葛玄刚想回去找袁基,就看见前方的地面上倒映出一连串飞身闪过的影子,她抬头望去,只剩几团黑影从主街的屋顶上方一闪而过。
“张邈,你又在搞事!?”
张邈早已习惯葛玄眼中时刻遍布的杀意,他无辜地看向她,嘴角却在笑:“我就在你面前,怎么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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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谭眼前围着许多张感激的脸,让他一时也有些动容。
“多谢袁将军!多谢月母!我等小民终于能吃上一口肉了!”
“将军恩德,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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