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玄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无数张和刘辩一样的脸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这个外来客。
有讨论她是不是女版的自己,有说她是独特癖好的男扮女装,有说她是从雌雄同体的宇宙来的……
“刘辩在吗?和我同一个宇宙的刘辩。”
葛玄一说话,所有人瞬间静默,一瞬后所有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呼唤刘辩。
最后一个穿着草原服饰的青年被推了出来:“你谁啊?找我干嘛?”
葛玄看了他好几眼,像是连五脏六腑都要看透了。她冷冷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你的前世。”
“啊,可是我阿布(父亲)买的马到了,他说这匹马成色很好,让我挑一匹,手快有手慢无。”
葛玄透过眼前这具身体,看到了他挑了一匹最烈的马,最后却因骑马而摔死,依然没有活过十五岁。
她笑着点头:“嗯,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刘辩跟在她身后,她走在他往事记忆里。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生命最后的时光。
葛玄看到刘宠手握长剑,一剑刺穿了刘辩的腹部。
这个画面让她感觉很滑稽,她嗤笑一声:好啊你个刘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这一剑好像一同刺穿了葛玄的腹部,她的腹部也隐隐作痛起来,肚子像被人塞进一个粗糙的石头,不停揉搓她的五脏六腑。
疼痛很快蔓延至全身,她疼得骤然惊醒。
然而眼前并不是她记忆最后的山林,而是她在陈国的屋子。
我怎么回到这了?难道……
“葛玄!你醒了!感觉如何!”
原本死寂的小屋因这声呼唤在此重塑生机,张邈的满是担忧的神色也让她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就是张邈的冬衣已经换成了厚厚的带着绒毛的外袍。
葛玄揉了揉像石头一样的脑袋,道:“我发生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都去做什么了?”
张邈一愣,又轻飘飘笑起来,能这样发出三连问说明葛玄没有大碍。他舒了口气:“你被左慈救回来的,救回来时七窍流血,陷入昏迷。他也没说你发生了什么,治疗你之后丢下一句‘我要去找他算账’,就不见踪影了。”
葛玄心里咯噔一下,她就说昏迷之前看到了个雪白的身影,原来真是左慈,感觉要挨批了……
“现在已是二月,距离正旦你出事时已过去一月有余。殿下带着张绣和赵云去打江夏了。正旦典礼上的事……与你有关吗?”
葛玄点了点头:“刘辩出现后发生了什么?”
“少帝亡魂现世,告诉众人,昔日董卓乱政之时,他将绝密文书尽数藏于濯龙园后林间。众人依言前往搜寻,果真掘得遗物,其中就有陈王的封爵诏书。”张邈神色凝重起来:“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五脏六腑衰竭就是因为唤回刘辩的亡魂吗?”
与张邈沉重的眉眼相比,葛玄眼眸惺忪,像刚睡醒一般慵懒道:“效果如何?现在还有人敢议论陈王的身份吗?”
张邈对葛玄满不在乎的反应有些不满,“有人想找茬,总是能找到的。现在无非就是两派,一派人断言陈王是女子难当大任,迟早败落,一派人赞颂陈王是女子,一人□□走至今日。”
整个时代对女子的偏见不是一日两日能清除的,而且只要这个社会还由男子掌权,偏见就一直存在。
让男人立法管理女性权益是件很荒谬的事情,公正需要建立在理解和共情的基础上,而非利益冲突之中。
所以只有等女性掌握大权,这种不对等的局面才会扭转。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葛玄感觉松了口气,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葛玄有些昏昏沉沉,道:“是你来照顾我?袁基呢?”
“袁基恰巧这两日有事回冀州了。也是,我自然不比他对你关怀备至,他很快就会……”
“有你在也好……”葛玄点了点头后就想躺下继续睡,但被一只手托住了肩膀。
“不许睡!你还没和我说你五脏六腑衰竭是不是因为刘辩!你不是说这些都是江湖把戏吗?为什么你的身体会在一瞬间衰败成这样!”
张邈激动的脸将葛玄朦胧的眼全部占据,他这样生着闷气还要嘴硬关心自己的样子,让人很想贴近他好好爱抚一番,可惜她现在太累了。
她干脆将头埋进张邈胸前,黏糊糊道:“你现在可不要随意惹怒我了,我可不是什么江湖术士了。你要是再惹我生气,我对你的惩罚可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睡意包裹全身,葛玄身体变得软绵绵的,她听见张邈好像嘀咕了几句,然后就感觉自己像一朵云一样,飘到了床上。
天上流云很白,柔软如棉絮,人盯着看久了也会感觉心灵被洗涤,然后想把这朵云拽下来,要么让它变成自己的专属物,要么让它变得和自己一样黑。
所幸这片天空从来没有云,人在地上仰头看到的,都是人造云。
葛玄躺在廊下的长椅上,静静地感受每一朵云的变化、游移,像无法捕捉的意识形态。人这具肉身不过是一个躯壳,装载着无法被肉眼看见的灵魂。
刘宠这朵云看起来最洁白、最松软,实际是块石头,又硬又黑。不过葛玄也算放心了,因为白云是不可能坐稳帝王之位的。
江夏这块硬骨头虽然难啃,但还是被刘宠他们攻破了,不日后刘宠就会启程返回陈国。
“没死啊。”
葛玄微微睁开眼,左慈一身白衣像朵云一样飘到自己面前。她笑着起身,“那还得多亏了先生出手相救。找史先生算完账了吗?”
“他了却心愿,成仙了。”
天上的云层变厚了,遮蔽了一些日光,让葛玄的眉眼看起来深邃了许多。
仙、巫、三千宇宙,因为这些超乎常识的事物,让死亡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也让生命多了一种可能。她在想,也许这就是她最终想要达成的结局,永远青史留名的存在。
左慈叹了口气,坐在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椅子上:“你明知道他不是人,是巫。巫没办法干涉人间的事,你还非要帮他。你知不知道我当时要是晚来一刻,你就会燃尽自身,直接变成一具干尸。”
“先生你也会成仙的吧?”
左慈突然沉默了,可葛玄想说的话还有很多。
“我也想成仙。从无极出来后,我拥有了一点无极的能力,也看到了这个时代更多的可能。这个世界大的超乎想象,人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这一方天地。先生,天命人不只是平定乱世,开创一个百花齐放、更加公平有理的时代完全不成问题。至于谁是天命人……呵,做帝王还要忙朝政,管天下,我不如做仙,真正做到所有人之上,连万人之上的帝王都要成为我的一人之下。”
葛玄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左慈好像回到了他第一次见葛玄的时候,也是这般雄赳赳,气昂昂。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绝不让天下人负我的冷漠,是左慈一直想做,但无法真正做到的。
其实也不怪史子渺当初违背一起成仙的诺言,在这人间呆的越久,就越是容易被世间的爱恨交缠,像被拖进蜘蛛的盘丝洞,再也无法脱身。
他史子渺能有牵挂到肝肠寸断的人,左慈自己却成了真正的身无外物,像世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他好像……好像……真的只有葛玄一个人了……
左慈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我是真老了,再也没有当初那般荡平世间的毅力了,人间的恩怨爱恨,还是别来烦我了。小玄,等你做好了这些事,再来鹤鸣山找我。”
“鹤鸣山欢迎我不?”
“哇!”
左慈刚仰头要看天,谁知蓝天没有映入眼帘,反倒是张倒过来的脸,把他狠狠吓了一跳。
“太史慈,你能不能别虐待老人了,我一把年纪了,被你这一吓差点一命呜呼!”
“哪有这么夸张~”太史慈笑着挤到葛玄的椅子上,和她坐在一起,“葛玄,你交代办的事她们做的很漂亮,刘备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殿下派了赵云去接管刘备部队。”
左慈看葛玄眸光冷淡,一副漠不关已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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