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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四下万籁俱寂,江唯梦就这么抬头呆愣愣看着,几乎要忘记自己要过来做什么。

郁思行垂眸,目光自然下落,双眼最先看见江唯梦手中拎着的食盒。

这算是他们夫妻间默认的一件事了,每次回府,赵嬷嬷总催着江唯梦送些吃食过来,提醒他注意子嗣。

子嗣……

郁思行微微侧开身体,掩下心头忽然冒出的杂思,但江唯梦并未像往常那样挪动步子往书房里走。

她站在原地,依旧出神地盯着自己看。

郁思行皱眉,这次确然在宫中多留了些日子,可也不算是长久未见,每年官员外任,夫妻分别数载再重逢的大有人在。

江唯梦未免过于黏人了些。

况且……她怎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哪有女儿家用这种眼神看人的?

哪怕是夫妻,也应该发乎情止乎礼,相敬如宾才对。

郁思行被看得耳热,他终于忍不住,轻咳出声,江唯梦这才如梦初醒,着急忙慌地低下头,“我,我来给王爷送些吃食。”

“嗯。”郁思行轻声应道,“进来吧。”

书桌收拾得干净整洁,但笔架上的狼毫还湿润着,郁思行刚刚在写东西。

江唯梦将食盒放在书桌边缘空出来的位置,往常她送完东西,再与郁思行絮叨几句,便会直接离开,等着晚上郁思行来她院子里。

江唯梦其实不大喜欢这样,好似夫妻敦伦是什么上值点卯的差事,她不是在等丈夫,而是等发落差事的上官。

但赵嬷嬷说,权贵之家都是这样,除了主君自己想要,女子绝无可能在这种事上直接开口。

可岭南不是这样,虽则京中人都说那是穷山恶水流放之地,但江唯梦在那长大,觉得那里的女子过得畅快多了。

不知是不是白日听见那些话的缘故,江唯梦忽然不想同往常那样,她在原地站定,抬眼望向郁思行。

江唯梦鼓足勇气,“王爷,头上的发冠,瞧着不像府里的东西,是……是友人所赠么?”

这话脆生生砸到地上,郁思行的目光陡然变冷,他盯着江唯梦,却一声不吭。

江唯梦不知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但这样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沉默明晃晃告诉她,她就是说错了,所以才惹得郁思行不喜。

他紧皱的眉头瞬间把江唯梦拉回之前很多个时刻,每每她做了什么错事,或是犯了什么规矩,郁思行知道了,就会露出这种忍耐神色。

郁思行是少言的人,几乎没有疾言厉色的时候,可他不开口,反倒比开口还要伤人。

羞耻紧接着泛上来,江唯梦面皮发烫,她忽然有些想落泪,不敢再问,强撑着行了一礼,“那,王爷慢用,燕窝里放了牛乳,定心安神。”

她说完不敢再看郁思行神色,如同惊兽夺路而逃。

郁思行望着江唯梦的背影,手臂微微抬起,但江唯梦走得太快,他犹豫的功夫,她就已经走到月洞门了。

手又垂了下去,郁思行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食盒旁边。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食盒,视线缓缓挪移,最终定在书架上摆着的那面铜镜上。

幼时受太傅教导,他说“正衣如正人”,君子虽不贵容貌,但必要维持衣冠整洁,他是皇子,更不可以蓬头垢面示人。

铜镜亦是警示,君子不欺暗室,提醒郁思行要记得以人为鉴、以史为鉴。

只是此时此刻,郁思行看着铜镜里被发冠束得整齐的头发,纠在一起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他不悦地抿了抿唇,耳后的热意消退得一干二净。

江唯梦今日看他看得目不转睛,原来不是看他,是看他头顶这玉冠吗?

他打开食盒,里头的燕窝还冒着热气,近乎透明的食物上沾染着洁白的牛乳,里头应该还添了蜂蜜,丝丝往外冒着甜香。

郁思行伸手拈起汤匙,他随意搅了搅,属于燕窝那股浅淡的腥味立马顺着钻进鼻中。

郁思行微微蹙眉,这个味道还是一如既往难闻。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又拿起公文看了半晌,眼见碗盏热气消尽,他方端起来一饮而尽。

今夜正是月圆之夜,江唯梦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明亮的月光顺着宽阔庭院延伸进来,洒下满地清辉。

赵嬷嬷守在紫霄阁前,看见那一主一仆回来的身影,脸上的笑纹都笼在一处。

她连忙迎上前,却愕然发现江唯梦脸上神色不太对劲。

往常送完吃食回来,王妃虽然面上不露什么声色,但她能瞧出,王妃心里是高兴的。

这回是怎么了……

赵嬷嬷一下想起白日里的场景,似乎从那劳什子的赏花会上回来,王妃就兴致不高。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八成是那些爱作怪的小人又说了什么。

赵嬷嬷刚要开口,江唯梦却先一步抬起了头,她望着照例守在门前的几人,微微笑道:“都杵在这做什么,小厨房可做好了王爷爱吃的菜?”

跟在赵嬷嬷身后的两个小丫鬟闻听此言神色都热络起来,左边站着的那个要老成许多,她瞥了眼赵嬷嬷的神色,才对江唯梦低头应道:“都做好了。”

“照着王妃的吩咐,”小丫鬟道,“都是些滋补清淡的菜肴。”

江唯梦点点头,“那就都去做自己的事吧,留锦萝近身伺候我就行。”

这是不愿细说的意思,赵嬷嬷眼含忧色,但见江唯梦铁了心,只好带着两个小丫鬟退下。

待步入房中,江唯梦心里烦闷,便喊着锦萝也退出去了。

明明这也不是郁思行第一次这样待她,但为何,这次让她格外难过?

江唯梦盯着烛火出神,眼前浮现的仍是那顶成色极好的青玉发冠,她想,她问的那句话怎样都算不得逾矩,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答她一句又能如何。

但一个声音随即反驳,她自己清楚这夫妻情分是怎么得来的。

窗户半掩,月光逶迤一地,江唯梦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

她忆起三年前,突然有些后悔。

可当初她向陛下请婚时,是真的不知道郁思行心有所属。

江唯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当年,她没有被寻回来就好了。

江家对陛下有恩,昔年陛下尚为太子时,先帝独宠贵妃夏氏,又偏信佞臣,朝堂为奸人把持。

夏贵妃生有皇子,而佞臣与东宫不睦,二者商议后狼狈为奸,他们在先帝面前屡进谗言,又设计陷害太子,竟使先帝真动了易储的念头。

彼时朝堂上奸臣势大,人人都想着独善其身,一日先帝在朝会上问及储君之事,四下噤若寒蝉,唯有江唯梦的祖父秉持笏板,大喊不妥。

他跪在阙下,当着百官的面脱去官帽,悍然开言易储实为动摇国本之举。

先帝龙颜大怒,斥责江太傅有不臣之心,命人当场将他拖了下去,江氏一族因此获罪,举家流放岭南。

江太傅年事已高,若无这次出头,他是可以安安稳稳乞骸骨荣休的。

偏先帝在那时忽然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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