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也才过去三年,此刻提起岭南,江唯梦竟觉得这两字有些拗口。
这是禁忌之词,在哪都不能说,更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江唯梦想起赵嬷嬷语重心长的告诫:既做了宸王妃,她便是京城长大的贵女。
流放岭南只是镶嵌在忠义牌匾上的金边,摆在外头给人看的,若是关起门来过日子,那便要讲知书达理讲文静谦和。
主仆二人静默了好一会,见锦萝还低垂着眼,江唯梦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碍事,左右没有别人听见。”
马车很快过了宫禁,皇后安排了专人在此等候,江唯梦跟在带路的人身后,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倒不是情况有异怀疑有人暗害,这人她认得,确是皇后面前得用的宫女,只是这条路,和从前走的不一样。
她不是皇宫中人,宫里自然没有专门给她的住处,且太后爱重,每次在宫中过夜,她都宿在寿安宫偏殿。
这条路不是去往寿安宫的。
江唯梦顿在原地,直白问道:“姑姑这是要带我去哪?”
宫女闻言也停住脚步,她表情布满惊罕不解,疑虑道:“王妃进宫前,不曾同宸王殿下说明么?”
江唯梦不解其意,迟疑着摇了摇头,“自然说了。”
赵嬷嬷今日早早就派人去主院那边传话了,况且就算没说,郁思行也懂佛诞大典的规矩。
不安开始蔓延,掩在宽袍大袖下的手蜷缩起来,江唯梦放轻呼吸,静静等待面前人说出下文。
宫女听了这句话,愣怔几息,迅速恢复成先前一本正经的恭敬模样,回禀道:“宸王殿下今夜亦宿在宫中,娘娘担忧王妃先前没去过,特遣奴婢相送。”
皇后驭下有方,凤仪宫的宫人向来规矩,眼前这宫女也不例外。
但江唯梦没有错失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
她在怜悯自己,竟有个这样生分的夫君。
不知为何,江唯梦又想起了数日前的事,想起了那顶郁思行不肯告知来由的青玉发冠。
这明明就是件毫不起眼的小事,跟郁思行这三年的冷待相比微不足道,可此刻站在此处,先前因忙于事务被压下的苦涩,如雾气般缠了过来。
江唯梦强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她微微颔首,浅笑道:“那就麻烦姑姑带路。”
路上无人言语,穿过迂回亭台,眼前又是青石铺就的大道,宫女带着主仆二人停在一座宫门前,福身秉礼回道:“王爷在宫中都住在晨光殿。”
“明日寅末,”宫女看向江唯梦,温声将皇后的交代又说了一遍,“奴婢会带妆饰嬷嬷过来,王妃今夜好好歇息。
宫女说完见江唯梦没什么吩咐便退下了,锦萝搀住江唯梦的手臂,扶着她往里走。
行了不过两步,两个身穿黑衣的侍卫神出鬼没般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们半跪于地,恭敬道:“参见王妃。”
锦萝被吓得噎了一下,但一想到这两个人是做什么事的,又怂怂地闭上了嘴。
陛下刚登基那会,王爷常被人议论是煞星,他手里过了许多条人命——不管那些权臣大吏有什么藏赃的手段,王爷都能找出来,靠的就是这些侍卫。
流言里这些侍卫个个都是严刑逼供的好手,会笑眯眯把人的指甲活着一粒粒拔下来……
不过……怎么是这两个侍卫出来迎接……
江唯梦有着同样的疑惑,郁思行虽不在宫中久住,但凭他的身份,晨光殿必然不是荒僻之地,应当有宫人时时洒扫侍奉才对。
左边的侍卫道:“王爷今日要务缠身,本是要回府的,未曾想又出了旁的事,只能歇在宫中。”
这是替郁思行解释的意思吗……
江唯梦脑子里乱得很,只听侍卫继续道:“内殿的床榻已经收拾妥当,王妃可以随时安寝。”
如有一道铃声在灵台边响起,江唯梦想到明日的佛诞大典,强打精神将那些乱糟糟的念头都赶到一边去了。
她现下也是要务缠身,太后与皇后都对她寄予厚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丢了皇家的体面。
江唯梦没有向两个侍卫问起郁思行,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既然王爷在忙,我也不便打搅,劳你们看顾王爷,别让他太过操劳。”
两个侍卫连忙诚惶诚恐地应下,“王妃折煞属下了,属下等一定将王妃的话带到。”
他们说话的功夫,晨光殿伺候的宫人急匆匆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江唯梦瞧着小宫女惶急不安的样,和煦地笑了笑,“带路去寝殿吧。”
小宫女原本看见宸王妃已经进来险些急得哭出来,昨夜两个姐姐都叫她去顶事,她一宿没睡。
原指望今天白日里能小憩片刻,谁曾想嬷嬷见她勤恳踏实,有心抬举,给她指了晨光殿服侍宸王夫妇的活计。
她先前觉得困了就掐手背,又一直站着做事,必然是打不了瞌睡的,谁曾想就靠在廊柱上那一会功夫,她竟睡着了!
竟然让贵人好等……小宫女觉得五雷轰顶,身体都不自觉颤抖起来,她都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下去挨板子了,面前的贵人竟然没说罚她的话!
过来前,姐姐们不是都说宸王妃性情粗鄙不好服侍吗?
眼前人和天上的仙女似的,哪里粗鄙了?!
江唯梦见小宫女还呆愣愣盯着自己看,掩唇真切地笑了出来,“一直在皇后娘娘宫里坐,看的都是伶俐人,真是许久没见这样呆傻的丫头。”
锦萝也忍不住笑,她轻咳一声,板起脸来斥道:“发什么呆呢?!王妃让你带路去寝殿。”
小宫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弯腰让出一条道来,“奴婢在前头带路,王妃走这边。”
陛下不喜奢华,登基后力行节俭之策,晨光殿里没放什么金玉装饰古玩珍藏,但置身其中并不觉得破旧,每一处都打理得十分规整。
江唯梦察觉小宫女还低着头发抖,无奈道:“我不会吃人,我这侍女也不会吃人,你不必如此惶恐。”
江唯梦:“你去吩咐其他人,就说我要沐浴,夜里除了守夜之人,都好好歇息吧,白日里当差才是最紧要的。”
小宫女眼眶一热,她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贵人瞧出了自己的疲态,但贵人非但没有怪罪自己先前失仪,竟还这般体谅。
她跪下来结结实实给江唯梦行礼,“奴婢谢王妃体恤。”
江唯梦浑不在意地招招手,小宫女依言弯腰退下。
望着她脸上感激涕零的神色,锦萝小声嘻笑,冲着江唯梦挤眉弄眼道:“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江唯梦伸出葱根手指狠狠点了点锦萝的额头,“就你嘴贫。”
她今日要早睡,而且也的确有些累了,锦萝嘻笑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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