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内。
案上几位商铺掌柜刚送来的账目厚厚一叠,墨昱还没来得及看,腰际铃铛便响了起来。
铃声不似昨夜那般急切,只轻缓响了一声,好似稚猫轻唤,在落针可闻的书房内却格外清晰。
墨昱勾唇,显然是听到了,却只抬手拿起案上账目。
刚在账目上扫过一眼,耳边便又安静下来。
窗外好似夜雨的雪融之声中,墨昱掌心的银铃又适时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少女送来与他断了的书信还在案上,眼下又在欲擒故纵。
墨昱垂眸看着案上跳跃不休的铃铛,搁下笔轻敲桌面,外面侯着的属下进入。
良久,室内传来男人低沉的一声。
“继续去查。”
回禀后的属下应声领命而去。
墨昱缓步走到窗前。
夜色渐浓窗外廊前挂着一盏灯笼,萧瑟夜风中微弱烛光明灭,将无边夜色显得更为幽深。
自小寄养在庄子里的侯府三小姐,在庄子失火后被侯爷接回府已半年有余,对待府中诸人和善,向来乖巧……
男人轻轻阖上眸,想着刚刚属下回禀的话,这些和这个少女截然不同的描述,让他觉得愈发有趣。
耳边还是不断回响的铃声,却不似片刻前的狎昵。
在深夜间或响起的清脆金石声,竟有了些许诡谲的意味。
……
侯府内
昨夜褚离琢磨了一夜,她已然摸出这铃铛的关窍,当她摇晃铃铛时对方的铃铛也会响起,而且对方铃铛发出声音大小,节奏都与她手中的铃铛一致。
所以刚刚铃铛落地墨昱一定会听到,但男人却半晌不曾回应……
我可不是故意要找他的,这只是个意外。
褚离正要撬开铃铛看是否其内磁石碎裂,手中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叮——”
铃声很轻,褚离此时半卧着,铃铛被她放在枕侧,突然响起的铃声让褚离想到墨昱昨夜情动附身在她耳畔吹气的情形。
打在脖颈上的轻浅气息也是这般引得她周身一颤。
褚离被脑中想法弄得睡不着,她索性趴着,将被子拢着压在身下。
她就这么等了半晌等不到墨昱的回应,被打扰休息的火气随着外面打更人的梆子声窜起。
褚离气恼的抬手将铃铛往地上一扔,“什么啊?就只摇了一下?”
她都怀疑是不是墨昱把铃铛随手扔在哪里发出了声音,亏她还以为是墨昱找她……
虽然褚离单方面毁约又后悔,但也是墨昱先毁约在先。
男人前脚答应她条件,后脚就财大气粗的抵赖,他不理就不理,褚离才不会惯着这个不过玩玩打发时间的男人!
褚离打定主意不理,扯起被子睡觉,没过多久地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铃铛声音轻轻柔柔,褚离却早就沉沉睡去,少女忙着和周公相会,根本不曾注意。
……
两日后。
褚离这几日闭门不出,后知后觉开始担心日前出街一事,彼时仗着手握墨昱的腰牌,她可是买了许多东西,现在想来该是十分惹人注意。
反应过来的褚离将买来的首饰都藏在床底,除了给青竹的那根簪子以外她什么都没显露人前。
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件事让褚离困扰……自那夜后银铃也没再响过——
褚离还没来得及多想,外面的青竹进来禀报。
“小姐,侯爷得了名家丹青请您去书房一赏。”
褚离脸上的神色丝毫没变,“去回禀兄长,便说我近日身子不适,恐怕绕了兄长赏画的雅兴。”
不是褚离不想去,衣袖下她的手掌松开又握紧,褚离简直要气死了!
都怪墨昱!
那晚她被男人引着,举动……太过放肆,莫说是身上,现下她手腕内侧唇瓣上都有痕迹未消。
兄长最擅丹青,凡有名家之作自要临摹,叫褚离过去便是要教她。不同于宴席只远远见一面,既是教,自是如往常那般手心相触,后背相近……这般距离难免不被发觉。
这个男人又害她一次错过和兄长的相处机会,偏这个始作俑者现在还敢和她僵持着,连个话都不传。
既以病推辞不能去,不若乘此机会再出去踩点,眼见任务之期将到,褚离也要忙着料理剩下的人。
垂眸看着手里两日不曾响起的铃铛,褚离想。
还要料理一下他。
人刚如往常一般自角门出去,便被过来的宋韫行看到。
宋韫行近日无事,本是饭后在府中闲逛,不知不觉便来到了褚离所在的揽月居。他惦记着京郊汤泉极佳,褚离又向来畏寒最适合泡药泉,便派小厮进去通传,本以为很快褚离便会和以往一般欢喜的出来见他,不想等来了侍女前来回禀。
青竹回禀时只说褚离身子不适不方便出来,却并未说情缘由,宋韫行顾忌男女大防不好多问,未得允许宋韫行也不能进褚离的小院,正踟蹰着要走便见院中一晃而过的人影。
熟悉的身形让宋韫行微微皱眉。
男人皱起的眉头很快舒展开,只因他很确定,刚刚一晃而过的人不会是褚离。
那背影虽然身形娇小与褚离十分相似,但那人十分欢脱,不过一眨眼便消失不见,显然不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在宋韫行心中,褚离一向是最乖顺的小妹,便是连大声说话都不会,怎么会举止如此无状,这个人不会是她。
莫名的宋韫行心里又觉得奇怪。
“侯爷?”小厮在身侧小声提醒,宋韫行才回过神,换上温和的笑。
他松开手,紧握住的丹青卷上留下了轻浅痕迹。
“既然阿离身子不适,便先回去罢。”
宋韫行的背影刚消失在揽月居外,屋檐上一个人轻巧落下。
一席黑衣的季朔抬眸,看着宋韫行的背影,少年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
“怪不得最近这么晚回来。”
少年轻嗤,盯着男人离去的目光沉沉。
季朔很早就知道褚离对宋韫行的心思,也一直都在打压褚离那个不该有的妄想,只是好像如今无论他如何做,两个人都越走越近……
本该和他一样是泥里的恶鬼,褚离居然敢肖想抛弃他,自己活在光下。
凭什么?
季朔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阴狠神色,攥着的手愈发用力,直到视线落在腰际的袋子时才缓缓松开手。
在其中摸索很久,一个极小的瓷瓶才被他摸出。
看着倒出的浅褐色药丸,少年露出些许笑意,原本因气愤暗哑的声音此时变得好似鬼魅飘摇。
“想摆脱我,简直做梦。”
……
白日里,褚离假意称病支开青竹,易容在城中绕了一圈,她重点探查了下一个任务目标柳昔的府宅。
上次踩点褚离已经差不多将柳府宅调查清楚。
和留连烟花的王钦不同,这个柳大人为人低调,貌似是个寻常清官,但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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