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堰淡淡地看着她:“你确定要在这说?”
苏姝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已有行人驻足朝这边张望。她蹙了蹙眉,很想转身离开。
可那封折子。
想到前世兄长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那一幕,苏姝压住了想要逃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抬步上了马车。
不管他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让兄长有事。
马车里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苏姝挑了个离任堰最远的位置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侧头透过偶尔被风吹起的车窗帘子看着外面。
表情淡漠,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安地紧紧绞着。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把细微又尖锐的刮刀在她裸露的皮肤上一寸寸刮过去。
冷意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
她呼吸滞了滞,僵直着背脊,一动不动。
任堰姿势悠闲地微微往后,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穗子。
他的目光凝在她白皙圆润的耳垂上。
靛蓝色的车帘将晨光滤成一层薄薄的暗色,投在他脸上,将那本就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看不分明。
马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时,车外传来苏晚的声音。
“那是殿下的马车,殿下。”
苏姝心下一慌,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兄长的折子还在他手里。
“怎么?怕了?”
怕?
她有什么好怕的。
苏姝重新坐稳,朝他伸出手:“折子给我。”
任堰幽深的目光落在那只纤白的腕子上,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孤说过要给你了?”
骗她!
苏姝怒瞪着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下马车。
恰在这时,马车猛地一动,她整个人往一侧栽去。仓促间她伸手抓住窗沿,勉强稳住了身形。
任堰袖袍下微微抬起的手,落了回去。拇指指腹与食指指节细细地碾磨着。
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苏姝朝外看。苏晚站在路边,被马车远远抛在了后面。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殿下不是来接苏晚的?”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多余。他是来接谁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任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让她极不舒服的东西,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苏姝移开眼,语气冷了几分:“折子到底给不给?殿下若是不给,臣女这就下车,不耽误殿下的正事。”
“正事?”任堰淡淡开口,“孤确实有正事要办。既然郡主急着要折子,不如替孤办一件事。”
“什么事?”
“替孤挑一对耳环。”
苏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孤要送一对耳环给苏晚。郡主与她是姐妹,知道她的喜好。”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挑好了,折子便给你。”
苏姝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她刚退了他的婚,他便让她替他的新欢挑耳环。
这是什么?羞辱?试探?还是单纯觉得她好使唤?
大约是三者都有。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息。
也好。她来挑。
只是苏晚若是知道了这对耳环是她挑的,不知还戴不戴得住。她突然很想看到那个画面。
“可以。”她抬眼,语气平静,“挑好了,折子给我。殿下说话算话。”
“孤从不妄言。”
-
马车在东城一间最大的首饰铺子前停下。
马车一停稳,苏姝就率先掀帘下了车,动作利落得像是多待一息都会要了她的命。
任堰跟在她身后下来,姿态闲适,不紧不慢。
掌柜早早在门口迎接。
入了内,素日里人头攒动的店铺空无一客,只有数个小二规矩地立在一旁,眼观心,心观鼻。
苏姝哪还不知道,这是清场了。
还真是财大气粗,为了给苏晚挑件首饰,把整个铺子都包下来了。
苏晚喜欢清雅简单的样式,却最讨厌荷花。
只因小时候,母亲崔氏夸过一句“藕荷色最衬姝儿”,从那以后,凡是跟荷花沾边的东西,苏晚便碰都不碰了。
以前苏姝没有多想,只当是各人喜好不同。
如今想来,苏晚哪是讨厌荷花,分明是讨厌她。
苏姝眼底冷了冷,目光扫过柜面,停在一对荷花样式的耳环上。
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跟她丢失的那只藕荷色耳环有几分相似,却又不是同一对。
她指了指:“这对。”
掌柜连忙取出来。
任堰垂眼看着那对耳环,修长的指尖捻起一只,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你姐姐喜欢这种?”
苏姝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
毕竟苏晚及笄后总穿淡青衫子,将自己装扮得像一朵清雅无辜的白莲,与眼前这对娇嫩的荷花耳环格格不入。
“嗯,”她面不改色,“她小时候很喜欢。”
任堰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那就这个吧。”
掌柜连忙应了一声,将耳环小心放入锦盒,又用一块绛色绸缎包好,双手捧了过来。
“殿下,郡主,请。”
心中狐疑:坊间不是都说,殿下不喜欢郡主,还跟郡主退了婚,要娶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吗?
怎么,殿下竟还陪着郡主来买首饰?
苏姝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任堰,等着他兑现承诺。
任堰也没有失言。从袖中取出那封折子,递到她面前。
苏姝接过,翻开确认了一遍。
确实是那封御史弹劾兄长的折子,没有掉包,没有缺页。
“郡主自个挑一件吧,当作谢礼。”
苏姝看也没看那些首饰一眼:“不用了。”
任堰眉头细微地皱了皱。
他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此番被当众拂了面子,眸色也冷了下来。
周身散出的气息,让一旁的掌柜骇得脸色都白了。
苏姝却似毫无所觉。
她将折子仔细收好,规矩地朝任堰微微福身,转身便快步出了铺子,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
铺子里那股沉闷的檀香味终于被风吹散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从一片深水里浮出来,重新呼吸到了空气。
春雨在马车旁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满脸都是担心。
苏姝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看时辰,快到巳时了。
苏姝快步往另一条街走去。
拐过街角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他从铺子里出来了。
“殿下,您怎么在这?”是苏晚的声音。
“给你买了个礼物。”
“真的吗?”
……
声音被抛在身后。苏姝脚下没有丝毫停留。
待到走远了,春雨凑过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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