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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牵红线

谢谦没等到萧从音回答,抢先道出自己的渴求。

“萱儿,我想要你。”

直白而炽热的一团火从喉咙里滚出来,神情无比真挚,“可以吗?”

每当他觉得抓不住她的心时,欲念便不受控地疯长,格外渴望她的温度,接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存在,确认她属于自己。

按捺住卑劣的冲动,真挚望着她,活像一个祈求上苍垂怜的信徒。

萧从音承接他炙热的注视,看澄澈的眸子里翻涌渴望。

表达自己的需要,无异于表达自己的软弱,是一种极危险的行为。

她深以为然,是以他这般模样总能令她涌起一股熟悉的欢愉。

仿佛是求了许久的珍宝终于得到,且珍宝生出灵魂,主动亲近她,声明独属于她。

可她和谢谦是一见倾心,没有漫长的追逐,和求而不得的煎熬,这感觉从何而来呢?

萧从音忍不住思索,投向他的视线里添了困惑。

谢谦心房紧缩,温柔吻上她的眼,不让她再拿这种眼神看自己。

“现在,可以吗?”他又问一遍,比方才迫切。

萧从音抬手,指尖划过眉心蹙起的纹路,没能抚平褶皱,她很心疼,凑近吻上他的唇,用行动给他答案。

呼吸交织成一片潮湿的雾,他们心醉神驰,慢慢敞开彼此,气温在摩擦中迅速攀升,烧出一片绯色火海。

深入热闹的春夜。

*

魏岚邀和家女眷做客专挑了柏钊又一个休沐日,天公作美,先头两天阴雨绵绵,到这日放了晴,阳光明净,微风和煦。

仆妇们一早将花园水榭收拾妥当,新茶点心琳琅铺满石桌。

和家夫人苏氏嫁了武将,却是个出身江南的温婉女子,年过四旬,保养得宜,举手投足自有风韵。

身后跟着儿媳和两个女儿。

一个十二三岁,桃红衫子,梳双鬟髻,灵动眉眼时时透着未脱的稚气。

另一个约莫十八九,着一袭藕荷色绣海棠的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披帛,文秀娴静,正是三姑娘和筠书。

魏岚从前便觉得自家儿子仪表不凡,温文尔雅,与同样有诗书气度,性格温顺的女子最为登对,奈何儿子早娶了妻不肯添侧室,郡主更是嫉妒心重,不容丈夫纳妾。

郡主身故,魏岚又遇和筠书,曾经被掐灭的念想再度活泛起来。同意让萧从音出面牵线,一来令柏钊认清现实,彻底放下执念。二来嫉妒藏不住,她想再试探萧从音的态度。

寒暄几句,魏岚朝萧从音暗使眼色。

萧从音会意,温声道:“听闻三姑娘工笔花鸟极好,今日借园中美景,冒昧讨教一二,不知三姑娘可愿赏光?”

今日之行所为何,和筠书心中清楚,闻言欣然应和:“我画工浅薄,蒙少夫人不弃。”

“是了,你们年轻人一道说说话,”魏岚笑着接话,转对苏氏道:“正巧,我那里新得一幅刺绣,咱们挪步去瞧瞧?”

苏氏含笑起身,带着媳妇和小女儿随魏岚往慈安堂去。

丫鬟们撤去几碟点心,另搬了画案笔洗同各色颜料,依次摆开。

曲桥蜿蜒通幽,花木掩映假山倒映在澄澈池水中,几尾肥硕的锦鲤悠然游弋,穿梭在云朵之间,偶尔甩尾,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萧从音与和筠书各自执笔作画。

清荷按计划往观苍院请柏钊。

“大公子,三少夫人请您往水榭去一遭。”

“她请我?”柏钊挑眉。

他知家中今日有客,有意闭门不出,推脱的说辞都想好了,未料来请的是她身边之人。

“是。”清荷遵照吩咐,未多作解释。

柏钊:“母亲在何处?”

清荷:“夫人与和家的夫人姑娘回慈安堂了。”

柏钊掂量片刻,揣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应了话,整理衣袍往水榭去。

萧从音心思不在作画上,随意勾勒几笔,眼神不时往曲桥上飘,见到一抹身影远远出现在那头,猛地打起精神,垂首佯作专注地作画。

柏钊注意力聚在素青身影上,直到行至桥中央,才看到旁边还有一位。

脚步顿住,面上笑意凝固。

果然。

隔着半池子水,他含怨瞪她。对方只是垂首作画,仿佛浑然未觉他的到来。

柏钊转身往回走,身后清荷和小厮正巧堵了去路,清荷急切,略微提高声音道:“大公子,少夫人在那处呢。”

声音飘过水面,落在萧从音耳中,她抬头看过来。

“我有要事处理,不便去见她了。”柏钊扫向小厮,立马得了个出路。

眼见人要走,清荷更大声地唤了声“大公子。”

萧从音遥见情形不对,探着身子扬声唤:“大哥,且慢一步。”

柏钊双腿不听使唤停滞,强撑着未回头。

萧从音搁笔,快步转过曲桥到他跟前,“大哥既来了,做什么半道折回?”

柏钊转身,寒霜般的目光落在笑颜上,不搭她的问。

萧从音笑意不减,“我与和家姑娘赏景作画,正缺个评画的,大哥在书画造诣上颇负盛名,最合适做判官。”

柏钊好整以暇看着她:“你进京不足一月,鲜少出门,竟知我盛名?”

“常听母亲念叨,府上其他人也赞大哥文采斐然,书画双绝。”

她笑意盈盈,像极了从前缠着不让他脱身时的时候。

柏钊看得深了,有些分不清当下和过往,不由得松动。

“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管评画,余下诸事莫提。”

先将人诓去也好。

萧从音连连点头:“自然自然,只论画,不论其他。”

她侧身让出位置,柏钊却抬了下巴,示意她先行。

萧从音不同他客套,转身走回水榭。

和筠书揪心留意桥上两人动向,见柏钊跟过来,抿紧唇角,手中狼毫几乎要捏折了。

等人近前,盈盈见礼。

柏钊颔首回了,目光径直落在未完的画作上。

萧从音引他往离和筠书近的一侧落座,“画作尚未完成,大哥先落座吃茶。”

柏钊不动,“你们自管作画,不必管我。”

萧从音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执笔。

他紧跟着过来,负手立于她的一侧,安静看她落笔,分不清在看人还是看画。

萧从音借观景抬眸,快速扫过去,与他撞个正着。

分明没做亏心事,却莫名心虚,心跳停了一拍。

转回头去蘸墨,手忙脚乱,不慎将墨汁染在衣衫上。

倒是个脱身好借口。

“呀!”萧从音惊呼一声,歉然道:“我真是大意,大哥与三姑娘稍候,我去换件衣裳再来。”

说完不等柏钊回复,快步离了水榭,沿曲桥往西,往一旁小轩中去。

和筠书按捺紧张,迅速将画作收尾,鼓起勇气转头,想借口与柏钊搭上话,却见柏钊正聚精会神作画。

他在画萧从音留下的残稿。

笔走龙蛇,三两下勾出树抱假山的轮廓,又在山石间添几笔苔点。

和筠书会作画,也用心研究过柏钊的笔法,看出他随意几笔巧妙补全画中气韵,是契合原作笔意,而非照他的习惯行笔。

听说国公府来了个与郡主相像的三少夫人,今日一见,何止相像。

再见柏钊对她笔意的了解,和筠书心中有了答案。

她看回自己的画,满眼落寞,画作跟着失了色彩。

可......如今的罗氏已是旁人的妻子,是不是郡主有何关系?

胜负未分,如何能先行认输。

和筠书重新振作精神,抬眸道:“我的画作完了,请公子指点一二。”

“姑娘稍等。”柏钊客气回道,旋即吩咐小厮,“去请三少夫人回来。”

说完又在画上添了几笔,曲桥上转瞬多出两道相对而立的人影,遂将画与和筠书交换品评。

此举无疑在昭示,他代萧从音与她切磋。

*

萧从音早换好干净衣裳,伏在窗边观雀鸟嬉戏,只等两人聊得差不多再出面。

小厮来请,她立马扶额作出虚弱状,有气无力道:“我吹了风有些头疼,在此处缓一缓。”

小厮了解自家公子性子,劝道:“少夫人不过去,公子怕是要回了。”

萧从音心说这位和家姑娘真是不成事,好好的机会抓不住,无奈摆摆手,“你先去回话,我马上就来。”

她不慌不忙整理衣衫,慢慢悠悠往回走,尽力拖延时间。

步入水榭,一眼见到他补的画,气不打一出来。

谁准他随意动她的画了?

萧从音压着心头不快,勉强扯出笑容,“大哥好兴致,还替我补了画。”

柏钊:“被人邀来撂在此处,无趣,聊以打发时间。”

一句无趣,落进和筠书耳中,难堪地攥紧袖口。

来者是客,又是女子,柏钊如此落人家面子,可见君子之名只是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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