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一个模糊轮廓,柏钊认出那人,紧盯着楼上,应了一声“好。”
老鸨见他应的利索,暗悔自己要低了价。
待回府取银票的长随气喘吁吁跑回来,柏钊接过数几张,未直接递给老鸨,冷声道:“身契。”
老鸨忙招呼人去取。
两方签字画押。
素娥低着头,亦步亦趋随柏钊走出摘月楼,明亮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身子仍发抖,一切太突然,做梦似的。
掐一下手心,真切的疼激出两眶喜悦泪水。
她竟真的脱身了!
还是被一位俊朗公子赎走的。
恩人说的不错,到京城果然会有好运!
远离摘月楼,柏钊停下脚步,回身将身契递还给她。
素娥仰面,楚楚望着他,“公子?”
“你自由了。”
四周人声嘈杂,车马辚辚,柏钊声音淡得出口即散。
素娥攥着身契,和她的命一样轻薄的一张纸。耳边一片嗡嗡声,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回响,像天外传来的仙音。
再抬眼看他,玉树之姿,风骨卓然,因背对斜阳,周身笼一层薄光,更像下凡的谪仙。
欣喜过后是一阵犹疑,贝齿厮磨着下唇,直等到他转身要走,急急开口:“公子大恩大德,素娥无以为报,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柏钊:“既脱离苦海,好好过日子才是。”
“我......我无亲无故,不知该去何处,求公子收留。”
“我不收你。”
柏钊撂下冰冷的一句,转身离去。
眼见仙人要消失人海,素娥咬了咬唇,小跑追上去。
长随拦住她:“我家公子说一不二,姑娘莫要追了。”
素娥呆在原地,待柏钊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萧从音。
素娥转身,歉疚垂首:“姑娘,他不肯收我。”
“不收正好,”萧从音笑了笑,将从老鸨那里分来的银子拿出一张塞进她手里,压在身契上,“这是五十两,你去寻个落脚处,过几日.......”
她附耳低语几句,问:“记住了?”
素娥:“这样会不会......”
她想说不大妥。
萧从音:“事成我给你余下的四百两,足够你做个营生维持生计。”
素娥盯着银票的面额,目光逐渐坚定,“我听姑娘的。”
事情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萧从音心情奇佳,没直接回府,反往太学院等谢谦。
未到散学时辰,明晃晃站在门口太招眼,遂钻入近处的书铺里消磨时光。
申时末,陆续有人出来,她戴好帷帽,站在书铺门前张望。
三三两两学子结伴并行,谢谦只身孤影,身后白果抱着书箱,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越过人群。
萧从音刚要抬步,却见他们转往反方向走。
莫非与人有约?
但未听他说过在京城有故交。
略一迟疑,紧两步跟上去,随着拐进窄巷,眼瞧二人走进一家书铺。
萧从音跟进去,一个布衣伙计迎上来。
“客官需要什么?”
“随意看看”,她随口应一句,余光悄然扫过四下,没有那二人身影,只见柜台后的帘子微微晃动,应是通往后堂的。
追问的话将要出口,萧从音猛然醒神。
自己在做什么?
她与谢谦之间,不该有怀疑和窥探的心思。
赶走杂念,不露声色在店里逛一圈,随意买两卷书,出巷口,寻了个不惹眼的角落等。
约莫一盏茶,谢谦带着白果出来。
“谢郎。”萧从音挂着笑从树后走出来,单手挑开半扇帷帽的轻纱,露出浅浅梨涡和亮晶晶的眸。
谢谦面上慌乱一闪而过,疾步上前,皱眉道:“你怎么在此处?”
“不明显吗?来等你啊。”
“你人生地不熟,何苦折腾一遭。”
萧从音一扬下巴,“鼻子底下一张口,我不认路还不会问路么,走多了自然就熟了。”
“买的书?我瞧瞧。”谢谦顺势接过她怀里抱的书册,略看两眼封面。
不似她的偏好。
“等你时随意翻了几页,见有趣就买了,”萧从音腾出手,将轻纱全掀到帽顶,没忍住问:“你呢,怎么从那里出来?”
“听人说这书铺里有摘录前朝名臣议疏的孤本,”谢谦面不改色,说完转身从白果手中拿来一卷书递给萧从音,“就是这卷。”
萧从音瞥一眼泛黄带浅淡霉痕的书封,不甚在意地“哦”一声,“难怪呢。”
随后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我不爱看这些枯燥东西,你自个儿留着琢磨吧。”
谢谦笑笑,将书卷一并交给白果,由她挽着往回走。
薄暮前的天光最是宜人,凉风拂面,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与说笑声交杂,烘出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两人沿街信步,说说笑笑,同寻常市井夫妻无二,惬意地令萧从音有些恍惚。
偏头看谢谦,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再往下,是一双明亮沉静的漂亮眼睛。
“看什么呢?”谢谦嘴上发问,唇角已不自觉勾起,脸也完全扭过来,大大方方让她看。
“看你长得俊呀。”萧从音语气轻快,“谢郎这张脸,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回到国公府,至二门,远远就见清荷又是搓手打转,又是焦急张望。
清荷一见他们,快步迎上来,“少夫人往哪里去了,可让人好找!”
“心血来潮去等谢郎,忘了知会你,也是我从前独来独往惯了,抱歉......前次挑回来的几匹料子,你自去选一匹喜欢的做成衣裳,全当我的赔礼。”
萧从音说的诚恳,清荷只剩无奈。
“您下回往哪去务必交代一声,夫人传话说晚膳要一道用,已催过两回了,您快些去吧。”
慈安堂里灯火通明。
魏岚不耐烦地听完萧从音的“告罪”,随口应付一句“下不为例”,转问坐在下首的柏钊:“你必得等老三媳妇回来,现下她已来了,可以说了吧。”
柏钊听萧从音说久久不归是去接谢谦,犹如泡在酸水里,内里吸足了撑得要炸开,面上被浸染得又黑又皱。
磨牙看向她,又捕捉到几分未敛尽的欢喜。
如此欢喜,为的是谢谦?还是撮合成了他的事?
他心不在焉,没听到魏岚的问,直到萧从音的目光撞上来,疑惑中带着期待。
这才回了神,“母亲说什么?”
魏岚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同和家的亲事,你究竟是何想法?”
柏钊下巴朝萧从音的方向一抬,“全照她的意思来办。”
这是何意?
魏岚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个来回,震惊又狐疑,“你这是同意了?”
柏钊极轻地点了头。
魏岚喜笑颜开,仿佛看到了从前那个听话守规矩的好儿子。
拍着扶手连声道好,“你总算想通了。”
当即吩咐钱妈妈遣人算日子,找媒人,要挑个最近的吉日去和家下聘。
钱妈妈笑着提醒:“今儿个天晚了,明日一早我便去办,保管误不了事。”
“一高兴连时辰都忘了,”魏岚笑得合不拢嘴,“吩咐厨房多添几道三少夫人爱吃的菜。”
*
晚间,萧从音青丝松绾趴在浴桶边缘,下巴搁在叠起的双臂上,长睫低垂,任由谢谦为她清洗方才留下的痕迹。
身上歇了,脑海里可没歇,素娥的身影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越想越蹊跷,偏过头,侧脸贴着手臂问谢谦:“听说郡主尸身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面容毁得差不多,你说......郡主会不会没有死?”
谢谦拧帕子的动作顿住,“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今日见到一个女子,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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