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江上凉风阵阵,江心一艘游船缓缓而行,船尾伶人拨弦弹奏琵琶,悠扬曲调顺着水波悠悠荡开。
悬落的竹帘与蛟绡纱随风轻摆,摇碎天光透入舱内,铺下一舱璀璨金色。
漫了满舱的,除了江风与琴音,还有两道交错的摇骰子声。
骰盅一扣,萧从音指尖压着盅底,挑眉望向小几另一侧的谢谦,“最后一把,你输定了!”
谢谦笑得宠溺,“难不成你藏着听声辨位的本事?”
“我不靠那玩意,靠直觉。”
谢谦摇头失笑,先开了盅,三枚骰子相加只有四点。
萧从音藏不住的笑意,手腕一翻掀开骰盅。
最小的一颗是四点。
“愿赌服输,”谢谦摊开手,“说吧,要我做什么?”
本就是闲来无事的玩乐,萧从音环顾四周,一时想不出能要他做什么,边想边将骰子拢回盅里,一不留神脱了手,骰盅磕在小几边缘,带着骰子滚落。
下意识伸手去捞,没抓住,眼看着它们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半个身子离了座,萧从音索性站起身,伸着懒腰道:“容我想想,想好了再同你讨。”
谢谦:“那你要尽快想,下了船我可不认账。”
“没有这样的规矩,你少耍赖。”萧从音拧过身子瞪他。
船身忽地一摆,她脚下趔趄,慌乱中想抓住什么,正有一只手递过来。
她紧紧抓住,想站稳,反被带着倒向另一边。
等她栽入怀中,谢谦顺势收臂箍住,又借游船轻微的晃动,半真半假朝坐榻引枕上倒去。
后背抵上引枕的刹那,鼻尖逸出闷哼,眼底却浮起笑意。
“这是想好了?”
“才不是!”萧从音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
他偏不放。
抬手替她扶正歪斜的珠钗,掌心滑落,捧起她的脸,让她无可避地面对自己,将自己满眼深情如数倾注进去。
“我喜欢你看着我,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样子。”
他尾音轻扬,嗓音和眼睛都生了钩子,勾得她心尖发颤,心甘情愿地跌进温柔的漩涡里。
看着看着,另一双相似的眉眼却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与眼前之人重叠交错。
她用力地眨眨眼,努力想将恍惚的影子驱散干净,偏是越发清晰。
披一身清冷的人影从雾中缓缓走来,赖在她脑海里不再离去。
是柏钊!
她怎么能在这时候想起他来?
谢谦见她怔愣,指节不动声色收紧,她腰侧衣料被攥出几道细褶。
“怎么了?”
萧从音猛地回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你离太近,我,我有些喘不过气。”
谢谦凝视她,敏锐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慌乱,“你有事瞒我。”
“没有。”萧从音回得飞快。
意识到反驳毫无力度,他看起来并不相信,抿了抿唇,补充道:“我爹不同意咱们的亲事,他说你家中兄长刚去世,不宜办喜事。”
话音未完时,她已感受到谢谦托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僵住,又一点点收力,她想躲躲不掉,对上他骤然沉下去的眸光。
“你知道我兄长去世了?”他问,话音很轻,尚算平静。
萧从音记得家中嘱咐,暂时不能暴露柏钊或在人世之事,便说:“听说了。”
谢谦:“因为这个你躲着我?”
“我哪有躲你。”
她嘴上否认,视线躲躲闪闪不敢与他相对。
她莫名害怕在他眼中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谢谦没想那么多,但她频繁的闪避令他不安宁,恶劣的念头疯长。
齿关紧紧咬合,在心中冷笑,大哥啊大哥,你人都死了,还是缠着她不放。
萧从音趁他失神的间隙挣开,尚未站直身子,便被他扣住手腕一扯,再次失重跌落。
“不许走!”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吓得萧从音浑身一颤。
重重撞进胸膛,鼻尖也磕在他下巴上,疼得她长吸一口气,恼地拍打他的肩膀,“你做什么!”
“抱歉,吓到你了。”他敛去戾气,在她鼻尖上轻吻一下,再要拿手去揉,被她拍开。
萧从音揉捏鼻尖,没好气道:“我不过是坐起来,你刚才的样子好像要吃人。”
“我等不及要与你成亲,”他垂下眼睫,换上一副委屈模样,“公主说过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我是说过,可现在是爹爹不点头。”
“这可怎么办呢......”谢谦可怜巴巴地凝着她,半掀的眼帘下眸光幽沉,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里的幼犬。
指尖却不安分地在她耳畔徘徊,揉捏耳垂,缓缓辗转到脸颊,在两片丹唇上流连。
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擦过柔软唇珠,眼尾依旧低低垂着,视线追着唇内若隐若现的粉舌游移。
“要不你先补偿我一二......”
江风骤紧,裹挟着满江秋意灌入舱中,竹帘噼啪作响,蛟绡纱猛地扬起,相拥的轮廓被拢入一片翻涌的纱影里。
萧从音被勾的心猿意马,方才恼意一扫而空,半张着檀口只觉得嗓子干涩,不由自主低头,凑近去捉他一张一合的唇。
“公主。”
竹帘外传来一声唤。
谢谦不悦蹙眉。
萧从音听出是暗卫的声音,欲起身,被他扣住腰肢按回怀中。
他侧首朝帘外冷冷瞥去一眼,无声表示不满。
“他轻易不现身,此番想是有要事。”萧从音解释完,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趁他怔愣的间隙挣开怀抱,确认发髻未散,扬声朝帘外道:“进来说话。”
薄纱外出现两道人影。
暗卫押着一个船夫打扮的人进来,压他跪伏地上,禀道:“属下抓到一个意图谋害的歹人,请公主发落。”
萧从音隔着纱帘辨认,并不认得,茫然道:“歹人?是要害我的?”
暗卫搡船夫一把,“你自行交代。”
船夫从他第一声唤公主就已吓傻了,只瑟缩忘了答话。
暗卫反手一拧,“想吃苦头尽管嘴硬。”
船夫痛呼出声,颤声招认,“公主饶命,是有人拿一锭金让小的在茶水里下药,小的真不知今日船上来的是公主,若知道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公主饶命......”
“何人?”萧从音问。
船夫:“我,小的不认得,看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
萧从音想不出谁会害自己,不想坏了游玩兴致,便说:“押下去,等下了船带回王府审问。”
暗卫领命,又劝:“此地不太平,属下斗胆请公主即刻回府。”
他很少出言置喙主子行事,萧从音颇为意外,未开口,先听谢谦道:“护佑公主是你们的职责,没有为自己省事替主子做主的道理吧?”
他做了一段时日刑狱官,悠然语气重透出的威压不容忽视。
萧从音见惯他温和,偏过头,饶有兴趣打量他。
暗卫偷觑一眼自家主子,见她唇角弯笑,眼睛快要黏在谢谦身上,识趣地又朝他一拱手,恭敬道:“属下不敢。”
谢谦:“那就退下去。”
萧从音看谢谦一反常态地强硬,没强驳他的面子,好言对暗卫道:“我才出来不久还不想回去,歹人已被你揪出来,有你在我很安心,谢大人也会加强护卫,你先下去吧。”
她发了话,暗卫只得领命退下。
萧从音支着脑袋问谢谦:“今日怎得如此厉害?”
谢谦笑着凑近,“打断好事还想带你走,我自然不乐意了。”
萧从音羞臊嗔他,“什么好事,休要胡说!”
谢谦笑容更甚:“公主方才不是想亲我吗?”
“......”
被挑破心思,萧从音索性不遮掩,一抬下巴问:“谢大人给亲吗?”
谢谦慵懒往后软榻后一靠,张开双臂迎她,“随时恭候。”
萧从音重新侧坐到他膝上,唇瓣将要触碰,又一次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
“公子。”这次是白果。
萧从音没忍住笑出声,“看来是天意不让你如愿。”
谢谦掌心握紧纤腰,不由分说低头吻在她唇上,忘情辗转厮磨,丝毫不顾外面一声连着一声的催促。
他不急,萧从音更没什么顾及,放松身子伏在他怀里。
关不住的微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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