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有人将姜寻梅绑在了椅子上,面上还用绳子给她绑了一张湿帕。
她下意识地想挣扎,双手却已被缚在椅背后,动弹不得。
十一月的京城,没有地暖的屋子像一口冰窖,寒气从地面一点点往上爬,顺着椅腿攀上她的脚踝,缠住她的小腿,慢慢将她身上那点体温吸走。
她穿得不算薄,可衣服被淋湿之后比纸还脆也比海水还厚,什么都挡不住。
但那都比不上脸上的湿帕所带来的冷意。
冰凉帕子紧覆着口鼻,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着她的脸。水汽随着每一次呼吸被吸进肺里,湿冷而沉闷。她试着用嘴呼吸,可帕子贴得太紧,空气穿过时稀薄得可怜,每一次呼吸都只是徒劳地被水汽侵蚀。
水珠沿着下颌滑过喉咙,落进衣服里,冷冷浇打在她的皮肤上,更像刺进了骨子里,带来令人胆颤的寒意。
或许她并不在禁房之中,而是早已沉入了冬天的河流里,如何挣扎都无可奈何,任由自己陷入刺骨冰冷和窒息中。
忽然,她感觉到一滴接着一滴的水珠从上方落下来,砸在帕子上,令帕子被打湿的部分跟着加重,更多的水浸透下来,于是她的呼吸也渐渐被一点一点地堵住。
她看不见、听不清、无法挣扎,只有脸上的湿帕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她的嘴鼻,而她只能眼睁睁等待着自己窒息而死。
姜寻梅的身子开始发抖。她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这样的酷刑又要持续多久,但不管怎样,她都已经坚持不住了。
她拼命想保持清醒,抓住那点求生的念头,可那念头像一条握不住的鱼,渐渐模糊了边缘,从她脑子里溜走,再无处可寻。
从来没有谁来救她,十五年前那一次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他们都离开了她。
*
今年的初雪,竟然在今夜下了。
自姜寻梅被抓走之后,青婉一直担心得很。她望着漫天的雪,不由想到姜寻梅在禁房里会有多冷。
白日里她找了两位司制大人求情,她们都说这不是她该管的事,尚功大人更是见都不见她。
于是她又去找那个与姐姐交好的宦官唐元,唐元却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说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他一个小小的宦官能帮上什么忙?
青婉急了,说道:“可姐姐的药是你给的!”
“是我给的,可我只是关心她,哪里想到她去做了那种事?”
“姐姐不可能做那种事!要是你给的药就有问题,那姐姐也太冤枉了!”
唐元噗呲一笑,像看什么笑话一样看着青婉,“不愧是姜寻梅的人,当真和她一样蠢。我让你进来已经是看在姜寻梅的面子上,但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我该赶人了。”
然后青婉就被赶了出来。
谁都指望不了,连她自己都指望不了,寻梅姐姐该怎么办?
但她至少也要为姐姐做点力所能及的事。青婉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润,回到尚功局打包了些厚衣服,去到宫正司想贿赂一下,让她们把这衣服给姐姐。
却也被拒绝了。
她们看她自己穿着尚还单薄,却为其他人匆忙赶路的模样,有些心软,但还是道:“那位女官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贤妃,正被贤妃手下‘关照’着呢,哪怕是司正大人都掺合不进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青婉失魂落魄地回到屋子里。
*
感觉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寒意浸入血肉,刺进骨子里,阴冷阵阵蔓延,直到身子都没有知觉了,被冻得像一具干尸。
而每每意识低迷、昏昏入睡之际,头顶上不停滴落的水珠滴到湿帕上,带着些微重量砸在她额头上,便能把她惊醒,让她继续清醒地忍受折磨。
循环往复,姜寻梅已经崩溃了,她现在只想自己快点死去,不用再经受这般折磨。
期间有人进来,是贤妃那位大宫女的声音,依旧在问她:“你愿意指认吗?”
姜寻梅没有说话,那人便上前探她的脉搏,知道她还活着,于是道:“你当真是不怕死。再固执下去,待到真的想通时,可就来不及了。”
声音淡去,门被关上,又是一阵寒风涌入。
她又被迫清醒了许久许久。
姜寻梅从不知道,这样的惩罚比她在掖庭里受到的皮肉之苦还痛苦。
她实在难以忍受,求生本能又迫使她挣扎起来,可挣扎半天自己却还是被禁锢得死死的,只是白费了一番力气。
然后她终于哭了出来,像要把所有痛苦斗宣泄出来似的,崩溃、绝望,哭到声嘶力竭,嗓子里再也挤不出一点声音,她还是在哭,止不住地尖叫。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从前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到,还一直尽可能地帮助他人,这次也是受了罗绮威胁才不得不去害人,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把人害死。
为什么说是善有善报,那她的善报在哪里?就是与沈虞的这七年时光么?却把她拉入了更深的深渊,让恶有恶报来得如此之快。
从此她不敢再奢求幸福,因为幸福短暂而带来的痛苦永恒,上天总不允许她太舒服,嘲笑她傻傻沉沦其中,最终要把她的一切都收回去。
那她就认输,她什么都不敢了,让她死,让她得到解脱……
*
满园珍花异草遭一夜又一夜风雪后凋零无几,都是些金贵的不堪摧折。
“那女官还不肯?”
“是。”
“哼,我再去瞧瞧,她要撑到什么时候。”
大宫女给贤妃披上一件石青色的厚缎披风,在外面备了轿子,以免娘娘经受风雪。
不过外头风雪已停,一夜之间,便落得白茫茫一片,满目红墙叠新雪。
“又是一年要过去了。”贤妃心中感叹。
她入宫来有多少年了,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刚开始她尚还贤良,后来见识到这深宫之中的残酷,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争宠就没有厚爱,家族和后代也如履薄冰,行差一步就万劫不复。
然而她们争争斗斗,却最终敌不过赵元意。她一死,便把陛下的心也一并带走了。
无心国事,也无心立谁为储君,因为心已死,看旁的都兴致缺缺。
正是这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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