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隶属皇家,大晟建朝以来,诸多史书典籍都在那里,
位置在宫墙西侧,隔了一条长街。虽是宫墙外,其实此地防守并不弱,门前守卫交替走过,甚至从宫墙瞭望哨所远眺,能清楚看见藏书阁门头。
沈鸢停步在藏书阁前。
灰瓦红柱,三层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看起来很不显眼,但她神情很严肃,根本不敢掉以轻心。能不能找到凤凰血线索,就看这一回了。
上一次,她是趁着大雨之夜潜伏窜入的,这次,她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正门。
掌心多了个银色令牌,这是从萧珩身上顺来的。不用白不用。
果然,守卫没有多说,让她进了。
走在一排排书架前,脑中却浮现出闭目躺在船上的那个身影,想来青蛟帮的船,快到临漳城了吧?她用力摇了摇头,竭力控制住了心神。
二楼靠窗那一排,左手边第三个书架,中层偏右。这是她对载有凤凰血那书的唯一印象。
来回数了许久,她开始皱眉。
只看见正午的光从高窗漏下来,在书架之间投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束,灰尘在光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飞蛾停在半空中。可是书呢?她想要的那本书,怎么不见了?
手心开始沁汗,沈鸢再次在书架前走过,确认刚才的检查并未有漏下。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近一年,那书被人拿了也是有可能的。
那该如何是好?
难道要去查这一年以来的人员进出记录?
这不可能,也不现实。
沈鸢呆立在书架前,心沉了下去。
“姑娘找的书,已不在这里了。”
耳后冷不丁听见一个陌生声音,她警惕转头。
那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目光定在了靠窗的长桌,有个男人背靠着自己,手里握着一卷书,好像在认真看着。
但沈鸢知道,声音来源就是那人。
“你是何人?转过来。”沈鸢的声音和眼神一样冷,袖中的弩箭已悄然探出。
不管此人是谁,但凡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都得死。
伴随着一阵轻微地面摩擦声,那人转了过来。
她这才发现,他坐的不是普通椅子,而是轮椅。
逆着光,尚未看清对面之人的容貌,但沈鸢心里已经吃了一惊。
哪怕面对面,此人周身气息依然极浅。
难道当时,自己做贼一般在这里找书时,他就在这里?
而自己毫无察觉?
这样危险的人,怎么可能任由他留在世上?
沈鸢再不迟疑,扣下箭弩机关。
短箭破风而去。
可是预料中的皮肉穿透声并未响起,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好像是什么木质的东西发出了转动。
那人座下的椅子,前后四轮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转了个圈,轮椅发生了轻微偏移,堪堪避过了短箭。
“姑娘承让。”语声中带着温和笑意,可在沈鸢听来,有若刮骨冷风。
“怎么可能?”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生平第一次发现有人坐在轮椅上还能如此行动自如,那一幕带来的震撼太过强烈。可是她没有太多思考时间,短剑在手,隔着木架挥向虚空。
这次,轮椅没动。
可是按在轮椅上的手挪了一下。也不知他按在了哪里,一道铁链冒了出来。
哗啦一声,明明只有胳膊长度的铁链一节节伸展,一头仍在轮椅,而另一头,穿过重重剑气,竟甩到了沈鸢手腕。
猝不及防的,腕间多出了一道银芒,她被铁链拖着,跪倒在轮椅前。
短剑落在地上,清脆声响外,还有个不和谐的声调。
有个铜板咕噜噜滚了一圈,停在了她腿边。
沈鸢想伸手去捡铜板,铁链哗啦声再次响起,手腕被狠狠勒住,她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根修长手指拦在面前,捡起了铜板。
抬头细视面前那张脸,她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张线条流畅的脸,五官干净,肤色是惊人的白,像存放了很久的旧玉,温润但不透光。
那张脸的主人将眼眸转来时,沈鸢晃了个神。
是错觉吗?怎么从这人眼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么深的眼神,那么亮的眸子,恍惚只见一袭青衫的男人在茶垄间挥手轻笑。
再将目光移至眼前轮椅和那人膝上的厚毯时,她怔住了,脑中涌起一个名字。
未出口,先听到了一声叹:“我那位七弟,还好吗?”
沈鸢呆呆看着重新出现在掌心的铜板,连腕间铁链何时卸下的都未曾察觉。
听到那人问声,终于回过神,亏得是这枚铜板。
否则今日,自己恐怕没机会全身而退。
避开目光,她缓缓说:“三殿下,你那位七弟,他进不了都城,你知道的。”
“是啊,我知道。”
“方才误会一场,是我不对,我向殿下道歉。”
“既是老七朋友,叫我一声三哥便是,不必如此拘泥。”萧策垂目看女子腕间的红痕,“况且,是我下手重了,若是姑娘不嫌弃,一会儿随我回府可好?我府里有药。”
“三哥……”沈鸢咬住了嘴唇,尽量不让自己声音变调。她忽然想起来,清风寨之后,那句“七哥”还从未叫出口。
将手缩于袖间,她摇了摇:“三哥好意我心领了,你那府邸我还是不去打扰了。这点印记,连轻伤都算不得,不必上药。”
萧策面上浮起笑意:“可是姑娘不想知道吗?你想找的那本书究竟去了何处?”
“你知道?”
“不瞒你说,头一回见到姑娘时,我就坐在这个位置,不过你急着找东西,似乎未曾注意到我。再后来,有人跟在你暗处,我见你急急翻窗而去,再未回来。于是我好奇,将那书取回了家。”
“你是说,如今那书在你手里?就在你府邸?”
“姑娘现在还会拒绝跟我一道回府吗?”
望着萧策明媚舒展的笑,沈鸢只能点头:“好,我跟你去。”
“这就对了,姑娘好不容易再返都城,若是我连这点招待都没有,七弟知道了,会怨我的。”
沈鸢不自然地笑笑,捡起地上短剑,听见车轮转动声音,正想帮他推一把轮椅,却见那人摆了摆手。
“我自己来,如此便能走慢一些。”
沈鸢起初不知那话是何意,直到自己陪着他从藏书阁出来。
“不知姑娘此番打算在都城停留多久,若是有空,可以去那天香楼尝尝。听说大厨手艺一绝,堪比御膳房。”
顺着那人手指方向,沈鸢眼睛亮了:“真的?你吃过?比较过?”
“只是听说而已,我鲜少出府,顶多是去藏书阁坐坐。毕竟像我这样的,出门不太方便,也不适合招人注意。”
“你等我一下。”
沈鸢将萧策留在树荫下,自己一溜烟跑进了天香楼。
小刻后,她提着个食盒回来了。
“我问了小二,他们家最拿手的是烤鸭,可惜要等,我怕你等不及,便点了几份不用等的。我们一会儿回去吃。等过阵子,我再去买烤鸭,一定要吃到它!”
见边上这人定定看着自己,她不好意思地解释:“真不是我贪吃啊,我就是想,御膳房我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吃了,但既然你说这里堪比御膳房,那来都来了,肯定要尝一尝。”
萧策笑了:“托姑娘的福,我也能尝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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