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宋家前院。
宋启明出夜诊归来，却见沈倦坐在前院，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他。
他走近，刚想说点什么，沈倦却质问道：“她说你不让她独自去洛京，这是为何？”
原本宋孜孜已经打算好从桃花村回来后便启程去洛京，没料到宋启明突然变卦，说什么都不让她独自出门。
“并非是不让她去，是等我这几日安顿好现下的一些事情便与她一同前往，她先前说独自去洛京时，我便不放心，所以打算陪她一道去。”
沈倦冷笑一声，“果真如此？还是说你在防着我？”他站起身，走到宋启明面前，眼神凌厉。
宋启明笑道：“防你？为何要防你？”
“我又去了一趟桃花村，去找了李翁一家。”
听到沈倦这一说，宋启明倏然一怔，眸光凝滞，脸色微变，似是猜到了什么。
“要想一个人说真话其实很简单，用一些手段便可以了。”
那日在桃花村与李翁见面时，李翁与宋启明的眼神交换，沈倦尽收眼底。所以，从桃花村回来后，他又去了一趟李翁的家。
宋启明听罢，怒意难掩，一把抓住沈倦的衣服怒斥道：“你把李翁一家人怎么了？”
沈倦后退一步，掰开宋启明的手，拍了拍衣服方才被攥住的地方，冷言道：“你放心，他们一家人都没事，不过我很想知道，李翁说的是真还是假，宋孜孜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宋启明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如果我说是，你准备怎样对待孜孜？”
“带她回洛京，把她交给郢王殿下。”沈倦说话时面无表情，宋启明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能供他猜测的情绪。
“为何，孜孜的生父生母都走了，她如今在芷阳生活得很好，为何还要把她带到那忠奸不辨、罔顾人命的宫城里？你就不能当作没查到这个人吗，或许这个人在年幼时患了重病没能挺过来呢？”
那年他五岁，在一个晚上，阿耶抱回来一个小女孩，告诉他，这是妹妹宋孜孜。两年后，阿耶病逝，幸得李翁垂怜，他与宋孜孜得以饱腹长大。再后来，他被师父收为徒弟开始学医，逐渐有了养家的能力。在他独自行医的第一年，捡到无家可归的阿弟，给阿弟起名宋书杰。
这些年来，他与宋孜孜、宋书杰相依为命，三人之间虽非血脉至亲，但已然是和睦的一家人，所以他不希望宋孜孜再跟宫城扯上什么关系。
“既然已经查到就不能当作不知，我必须带她回洛京，这并非郢王殿下一人的命令，更是圣人的皇命，我不能违背。”
“圣人？”
当今圣人还是晋王的时候，曾与位居中书侍郎的崔秉谦是至交，就因二人交情甚好，且崔秉谦不肯依附东宫势力，便被罗织罪名，以通敌谋逆之罪被贬死岭南，其夫人以死明志，崔家一夜倾覆，幸好幼女崔南孜被忠仆所救，几经辗转被送入一农户家中得以存活。
后太子谋反被废，晋王登基，崔秉谦之案虽得以平反，奈何物是人非。偶然间，圣人得知崔秉谦之女可能尚活在人间，命郢王李晏去寻找，李晏又将此事交给了沈倦。
沈倦一路查到芷阳县城，恰巧又听说了男童失踪案，将此事禀报给郢王李晏，李晏便命他在找人的同时留意男童失踪案，他与宋孜孜第一次相见便是因此契机。
“即便如此，圣人如今要找到孜孜又有何目的？她的家人都已不在，何苦再次将她带入伤心地？”这般听下来，宋启明心中的担忧少了几分，起初他还猜想是否有人要对崔家斩尽杀绝。
“你我都不能揣测圣意，既是命令，我必须执行，所以，我必须带她回洛京。”沈倦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之意。
“沈倦，我与孜孜于你都有救命之恩，你就不能网开一面，放孜孜一马，让她余生能好过一些吗？”
“为何你认为她回洛京便是不幸？宋孜孜曾说过，郢王殿下待人温和，谦卑有礼，想必她也是愿意到殿下身边的，殿下也必是不会辜负了她。”
宋启明越听越不对，“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要将孜孜送到圣人那里，还是送到郢王那里？”
今夜没有月亮，沈倦抬头看看天，星子也尽数隐在厚重云絮后，没有光亮，漆黑一片。
“圣人曾为郢王殿下与崔秉谦之女订下婚约。”定是这漆黑的夜晚压得他胸口沉闷，压得人眼眶发酸，否则如他这般的人为何会觉得心中隐痛。
“如此说来，孜孜去洛京是要与郢王成婚？”
“如此，你便不再担心了吧？”
洛京中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想嫁与郢王，沈倦不敢评价郢王，但相信嫁给郢王，对于宋孜孜来说会是好的选择。
虽说民间所流传的关于郢王的评价虽都是好的，可要让宋孜孜嫁给她，宋启明还是会担心，这关乎宋孜孜的未来，他无权替她做出选择，“明日我便将一切真相告诉孜孜，由她自己选择，我不再干涉。”
宋启明说罢便回房了。
沈倦拾阶而坐，望天，望地，望断人。
翌日。
沈倦还未起身，便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他合上外衣打开门，见宋启明一脸焦急的模样。
“发生什么事了？”
宋启明手中拿着一封信件，颤抖着嗓音道：“孜孜，离家出走了。”
沈倦满脸错愕。
“今早我本想去找孜孜如实说明一切，怎知到她房间不见她人，只见她留下的这封信。”宋启明说着，将信递到沈倦面前，“有些话是她想跟你说的。”
沈倦接过信后急忙展开：
沈倦，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我们之间互不相欠。你就当没见过我，我也不曾见过你，我们各自珍重。
昨夜，宋孜孜本想等阿兄看诊回来后再去求求阿兄让她去洛京，怎知出房门便看到沈倦与阿兄在前院，自然就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得知自己是前朝重臣孤女的那一刻，宋孜孜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仿佛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又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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