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楚怔了怔,胸腔内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腑内似有沧溟沸涌,他敛了眉梢,剑柄抵着贺齐下颔,嵌金篆玉的剑首冰凉,少女却是半点脸色不改,面上甚至还挂着轻挑的笑。
“你想杀了我呀?”贺齐循循善诱,将下颚抬得更高,颇为期待他吃瘪的样子。
青白的剑刃出鞘,李嗣楚带着几分试探,苍鹰在碧霄盘旋,如同隙影奔雷,细密的痛楚便已自心口传至全身,少年狼狈的半跪在地,连长剑亦随之滑落。
贺齐则倨傲俯视着他,她似乎极喜欢他这种窘迫的模样,弯腰拾剑,徐徐将利刃藏入鞘中,少女执剑樱唇轻扬:“还给你。”
他额角坠着冷汗,蒙安在宫墙侧处候着,她声音那样轻,侍卫全然听不见。
倏忽间,李嗣楚恍惚觉得贺齐并非是想将剑交付给他,而是对自己恨至切齿,怨不得当场送他去鬼域阴司走一遭。
少年的第一次动心,以他的形神俱败惨淡收场。
贺齐还维持着体面,看他独自撑剑起身,威迫道:“你若胆敢行于我不利之事。”
“李嗣楚,你真的会死。”
“蒙安。”她唤道,“三殿下累了,你送他回去吧。”
蒙安惊惶近至身侧,搀扶住李嗣楚,他脸色白得过分,额发被冷汗浸湿,他惘然望去,私觉得昨日明耀光彩的面庞,如今竟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贺齐的身影逐渐消失,她已经尽力扼止住了杀心,却仍势无可避地因方才的动作触动了作为主角的底层代码。
李嗣楚不爱她要受到系统惩处,她想杀他亦是如此。
少女靠着殷红宫墙,近乎痛得要栽倒,心腔里传来幽涩绵密的痛,贺齐的状态与李嗣楚不分伯仲,她歇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系统都略微怀疑她要就此栽倒在宫道上。
但贺齐的想法同它赫然不同。
“啧。”她状态稍复,青砖从脚下掠过,嗤然道:“我真的不能杀他?”
她是这般说的,可话一出口,只教人觉得,她在怨怼:她居然真的不能杀他。
系统并不谙她心思,怯声问道:“那日不过误会,你为何如此执著?”
贺齐眸中浮过一丝嫌憎:“我原本再熬一年就出头,现下被人整来当甚么劳什子女主,你说我当恨不恨?”
“而且。”她气极,踢向宫墙,“我都穿越了为什么还要读书啊?”
系统:“……”有点出息!
崇文馆那处,李勤尚还在那处守着,她回不去,长风呼啸,卷起少女袍裾。
当上公主伴读的第二日,贺齐逃课了。
原主的记忆中刻录着些许长姐贺子衿习武的印象,然她偏生是生性疏懒。天高云阔,风逐尘轻,贺齐衔着根狗尾巴草,索性猫在御球场躲闲避之不见。
女孩儿斜挎一柄长弓,面覆一本《孝经》,极为慵倦的往树上倚着,天茫地阔,山河旷渺,自打穿来,这种闲度韶光的日子本已与她无缘,贺齐正暗自悠然,忽觉眼前一烫,猝然无备的闭了眼。
待睁眼,十七岁女孩儿温软的发丝落了她满手,一双杏眼柔怯含情盯着她,绀色长袖抚过贺齐鼻尖,在人心底泛起一阵轻漪。
“你生的与子衿姐姐真像!”她感叹,华服绵缎,荣华矜贵,正是昭璇公主李仁。
贺齐抬眸,女孩灵俏温婉,捉住她的手生生将她从树上拉下,侧目注意到她身上挎的长弓,声音都带着雀跃:“原来你竟是来此练弓了,子衿姐姐那般高的武学造诣,想你定然不会差的。”
“我不是……”贺齐难得做出羞赧害怯的情态来,细声细气的说,“我仅是认为背着好看罢了。”
昭璇似已沉醉入迷,全然听不进半点,继而转头飒然道:“贺齐,我教你骑马吧!”
两个本应在崇文馆听夫子训诫的人,此刻倒像随性无拘的游隼。
少女勒紧马缰,绀色锦袍猎猎翻飞,马蹄踏碎满地日华,高阳冬风过碧霄,蹄迹留细雪。
潇洒无羁的少年公主。
黑马如绸,白日流星,她笑得肆意随心,纵意自在。
昭璇身下骏马扬首长嘶,原该牵马侍候之人此刻了无踪迹,马身剧烈摇晃,妄图将背上之人掀落。
贺齐惊愕,忽察那是西域烈马,驻漠王今年呈至上京城的岁贡,还未被人驯服过。
“典厩署呢?”她吼道,公主随行的几个贴身婢女,此刻已是战战兢兢,濒临失措,听了此话,几个小婢女这才张皇跑去典厩署唤人。
远处,墨色骏马不受控制地疯狂打转,狂躁地耸动脊背,贺齐眉心紧锁,冷声道:“来不及了。”
少女张弓搭箭,弓弦凛冽,贺齐屏气凝神,不过是松指一瞬,锋利长弦赫然割破指腹,顾不得手掌疼处,有人嚷起:“康王殿下来了!”
李嗣楚怀中抱着从马下坠落的幼妹,锋锐的箭矢穿过马颈,热血溅了他满脸。
苍凉的风卷起她发梢,贺齐一身白赤色圆领袍,腰系镶银革带,手持长弓,眉眼秉定无二。
“三哥。”昭璇怯怯擦去李嗣楚面颊上的血迹,“我是不是闯祸了?”
李嗣楚将人放下,弃了染血外袍,安抚道:“昭璇人无事便好,倒是典厩署那群人,应当活络活络筋骨了。”
“凝碧。”他唤道,“带公主回殿,召太医瞧瞧,今日这一遭,恐受了惊吓,我会同太傅禀明。”
凝碧领了命,一群人出了御球场,他眼梢轻眯,问道:“你受伤了?”
贺齐点了点头,淡然道:“对。”
想了想,她又往后退了两步,戒惧道:“我受没受伤干你何事?”
李嗣楚斜眸轻睨,神色已有了淡淡不耐,朝前几步,扯住女孩儿还在淌血的手,自顾自的撕了布条包裹,他身上有着马血的腥味,贺齐显得尤为抗拒,几次挣扎皆被人生硬拧回,遂消了避心。
贺齐脸上扯出敷衍浅笑,揶揄道:“康王殿下,逾矩了吧。”
李嗣楚没应她,沉声说道:“尚书府的陈夫人伤重,是你干的吧。”
他说的极为笃信,贺齐也散去了虚与委蛇,眼神沉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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