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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往什么方向撒糯米才能摆脱你?

一时间,贺齐在凤槃阁闯出的事成了整个上京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凭半部序名动上京,众人炽烈歆羡的眼神搞得她很不好意思。

镇北将军家的大公子说:“贺二姑娘诗文学得好,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字写得不大隽永。”

贺齐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能把“披绣闼,俯雕甍”写对,她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要揪着她的字不放。

人们大多喜欢看天才少年一夜成名的故事,她对此有些感到头疼,毕竟是背的古文,不是自己的东西,连日来吃的都是素斋,她发誓,等回去一定往家里摆上先人牌位好生供着。

李嗣楚第二日便亟亟赶来,此刻正目光灼灼看着她。

少女背对着他,那几个男人讨好的望着她,约莫是因为觉得她天真烂漫,再加上涉世未深,说两句好听话便能哄得人掏心掏肺。

他嗤鄙这种手段,几个青年送她的簪花被她随意丢在身后,被李嗣楚拾起,握在手上把玩着。

他也送过贺齐首饰,没两天蒙安就告诉他,那根簪子给她当了。

李嗣楚收回视线,那个叫廖松的男人似乎很在意贺齐的学识,但少女只是面无表情推拒掉了文宴邀请。

廖松并不气馁,递过去一块玉佩说:“是廖某缘薄,今日搅姑娘雅兴,这块玉佩赠予姑娘赔罪可好?”

贺齐比较贪财,既是赔罪,也没有归还之礼,想着得了空闲寻个当铺典,当换银钱便是。

然而李嗣楚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躁,疾步匆匆走过去,夺过那块玉佩,猛地砸在地上。

红色的玉佩顿时摔得四分五裂,变得破碎不堪。

“他怎么了?”系统小声嘀咕。

贺齐没作声,抬头,黯邃的眸看着他,少女周身都散发着一种阴郁冷戾的氛围。

廖松被李嗣楚看的心绪难安,连忙拱一拱手道:“康王殿下,贺二姑娘,某先告退了。”

后头那几个青衣男子也在说着:“忘看黄历,先行告退。”

几人轰作鸟兽散,大殿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少女冷冷地说:“你闹够了吗?”

李嗣楚脸色变得惨白,他不知道方才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也不能理解贺齐对自己缘何一直这样冷淡。

任何一个见到心上人的女孩儿,都不该这样淡漠,永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她让他求她,给她下跪,他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可她今天的举措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贺齐不喜欢李嗣楚。

在鹿鸣寺里他为她亲手系上的红线,此刻显得是那么虚妄可笑,从始至终,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可以在昭璇被人为难时出手相助,遇到愤慨不平的事当即就报复回去,永远那么热烈,可唯独对他……

这般冷漠。

李嗣楚手指紧握成拳,指甲因为过度用力都在泛白,费解的是她把自己和他绑在一起,究竟对她有什么好处,以致让她冒着声名受损的风险,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袒露心意。

蒙安踏步进殿,伸手挡在李嗣楚身前道:“请二姑娘,注意分寸。”

贺齐觉得自己大抵是昏聩了许多,否则怎会被人平白冲撞了财运?

“李嗣楚。”她蹲下身,慢慢捡着碎掉的玉石,“你说我到底该向哪个方向撒糯米,才能结束这场折磨?”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他?

该死的扫把星,居然敢冒充男主,自己收不到别人送她的东西就算了,还眼红她的!

贺齐蹙眉,一直在挑衅她。

李嗣楚神情上多了几分揶揄之色,连声音都变得很轻很轻。

他说:“如果我当时没有拿剑指着你,现在你对我的态度,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有回头,转身远去,直至身影逐渐消散在他瞳孔中。

待贺齐回到上京,已经是五日后。

年少成名的滋味太过迷幻,搞得她有些飘飘然,直至松杉奉上茶,小心翼翼地道:“小姐,您还去参加补考吗?”

她有些疑惑:“什么补考?”

小丫鬟柏竹接话道:“就是萧太傅主持的那场考核,您当时没过关,还写信给大小姐哭诉的那场。”

贺齐记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码事,当时因为她丢了尚书府的脸,祖母还叫她滚出去来着。

若是现代,一场考试罢了,又不是大学,挂科也就挂科了,家长也不会拿她怎么样,顶多是吃上顿皮棍炒肉,疼是疼了些,挨过去也就罢了,可现在她是在古代,还是正八经的文官家小姐,考的反倒不如武将家的。

老太太气得拿拐杖抽她,骂道:“有你是我们整个贺家的报应!”

少女巧笑嫣然的避过抽打,双手背在后头,没有半分悔意的说道:“萧大人说我写字像画符,应当是我上辈子证得果位,来惩治你们家了呗。”

老太太一口气没喘过来,陈夫人又接过棒子,说是要抽死她个丧门星。

贺齐深切记得自己刚穿过来就发誓要整死她的事,半夜跑到茅厕刮墙根去制硝石,由于太过心急,居然没把她给炸死。

她原来还担心寻到她头上,仔细一想,这方法出自明朝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跟这个世界八竿子打不着。

何况她不讨父亲欢心,那一家子人巴不得饿死她,半点银两也不给,若不是昭璇接济,贺齐恐怕真的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饿死的女主角。

补考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

三月阳春,雨后初霁,柳枝抽出新绿,溪水潺潺,东风漫过山林大野,草场上漾出几分翠。

来补考的有两位,镇军大将军家的南思和贺齐。

那些精通琴棋书画的世家小姐考了一场文试,原本两人是注定不过,要被夫子狠狠训上一回的,奈何贺子衿功绩斐然,圣旨下去成了四品明威将军,老皇帝深觉不能平白埋没人才,这才有重新设好场武考。

贺齐诚恳地认为自己考了也是白考。

就算是萧圭文这两月以来,逼着她拾起从前的武艺,还急头白脸的教育她,她一怔,仔细思考着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她眯了眯眼,记起萧圭文满脸肃穆的同她讲: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贺齐原本就是以死而复生的诡谲之事扬名上京,岂能陷入这等死理?于是她很认真地辩驳道:“我原本确是死了的,现在享受舒服又有何不可?”

萧圭文完败。

比起贺齐的忐忑,身旁的南思倒是轻松,她本就是镇军大将军之女,诸般武艺精通,走的就是从军路。

“诶。”小姑娘戳戳她的手臂,满怀讶异地问:“你就是贺齐啊。”

贺齐颌首,抱着自己改装过的战弓瑟瑟发抖。

南思说:“我知道你在文学上颖悟绝伦,可是这是武试,你怎么也来考了?”

小姑娘迟钝的想了一会,为她寻了个好台阶道:“明威将军是你姐姐,你是不是也想同你姐姐一样啊?”

她应当是觉得这个理由极有说服力,越说越肯定,摸着下巴感叹道:“明威将军实乃吾辈楷模。”

“贺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喊我阿齐或者小齐就好。”贺齐羞赧一笑。

萧圭文着实没忍住,白了她一眼,警告道:“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许是先有贺子衿珠玉在前,今日围观的人群乌泱泱围了满场,都对贺齐寄予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她上马时手都在抖。

少女好不容易坐稳,斜挎长弓,回头一望,碧空九霄。

贺子衿一剑斩落大靖女子桎梏,她艳羡这样的人,像盘踞云海的鲲鹏,踏遍疆域无羁的骏马,年轻气盛,永不回头。

你是少年英雄战无不克,你是生来桀骜所向披靡。

贺齐垂下眼睫,是了,阿姐是那样清辉灼灼的一个人,任凭谁来,都应当为她感到心悦诚服的。

乾坤浩瀚,岁月万里长。

萧圭文远远望去,少女微眯双眼,日芒初昼,苍茫大野,天高地阔,胯下骏马流星奔驰,如同贯日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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