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谢听魂灯灭的缘由,其实是被一只凶兽袭击。那只凶兽速度快得出奇,在他反应过来时,便被击碎了魂魄,魂魄散得瞬间,魂灯也随之熄灭。
好在他反应迅疾,被击中的一刹,祭出全部修为,换取了一线生机。因此谢听并未立即殒命,反而呈濒死之态,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天玄秘境出口已然开启,便强行拖着重伤之躯,在出口即将闭合前走出了秘境。
而璇玑宗在南,天玄秘境在北,两地相隔甚远。彼时谢听灵力尽失,无灵力便没法联络任何人,更不可能远行千里。
此刻他魂灵残破,比凡人还要孱弱,亦知自己一时无法回到宗门,便就近寻了个安全之处,采草药为自己疗伤。
养伤期间,由于他魂灵太过虚弱破碎,数次昏死过去,伤情反复恶化,能保持意识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
万幸他存活了下来,待伤势恢复得差不多,谢听才启程回宗。
他一边赶路一边温养魂灵,一路跋山涉水,慢慢走回了宗门。
一路的险峻,谢听只字未提,只道修到金丹之际,便折下一截树枝,御枝回到了璇玑宗。
谢听在谈及被凶兽击散魂魄时,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立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月归铃,见她无甚反应,澄蓝的眸底浸染暗色,浓得化不开,心底不禁嗤笑一声。
端翊辰听了,也就是剑玄谷长老,月归铃三人的师父。
他已有数百岁,胡子一大把,虽修的剑术,却毫无仙风道骨之态,也无长老的肃穆,成天炸炸咧咧的。
此刻,端翊辰眼中氤氲着雾气,低头仓促地抹了一把滚出眼眶的泪,抬手紧紧握住谢听的肩,千言万语最终揉成了一句:“好孩子,这一路受苦了。”
他的声音不住的哽咽,握在谢听肩上的手亦止不住的颤:“回来就好……”
“若是想要什么,尽管跟为师提,只要为师我能办到。”
谢听低垂着眸,单立在他跟前,什么也未说。
这副模样,落在端翊辰眼里,便是自家徒弟咽下所有痛楚,始终一声不吭独自承担,教他止不住一阵心疼。
终究是他没护好自家徒弟。
殊不知,谢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脑中早已被别的事占据。
“师父,”谢听忽然开口,问道,“师妹习的是剑?”
剑玄谷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主修剑术的地方,然谷内并非只练剑,各类兵器技法都有涉猎,只是以剑术为主,入谷的弟子也大多以习剑居多。
“嗯?”话题跳得太突然,端翊辰险些没跟上,愣然一瞬后,方缓缓回道,“是……”
“不知师妹的剑术是师父在指导还是二师弟?”
犹在后山时,他不难看出,尤清和是来指.教月归铃的。
端翊辰这个人向来随和,什么都来的快,去的也快,闻言悠然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自然是为师。不过小徒弟她之前从未接触过剑,底子稍差了些,得先从最基础的开始,便先让你二师弟……”
“不如交给我吧。”谢听截断他未完的话。
……教导她基础功、练体锻骨。
端翊辰闭嘴,看向谢听,等着他的后文。
谢听看向他,姿态不卑不亢,缓缓补上缘由:“师父您向来繁忙,二师弟习刀,由他教导师妹恐有不妥。”
“我本就是习剑,师妹亦是,由我来教她,在合适不过。”
他这一番说辞有理有据,端翊辰竟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月归铃是他看中的徒弟,本该由他指导。不过,正如谢听所说,他素来繁忙,谷内事物又冗杂,有些事得经他着手处理,的确难以抽出时间。
尤清和指点月归铃基础功尚还可行,但正如谢听所言,尤清和是习刀的,于剑术一事上的确帮不上太多。
虽然谢听化神期的修为已不复,但在剑术造诣上早已深不可测,远在他之上。
月归铃虽灵力低微,资质却不凡,交由他来教导她的剑术,何尝不是不二人选?万一又出一个剑道奇才呢?
想要这,端翊辰的心便抑制不住兴奋起来,兀自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
不过,得先问问小徒弟的意愿,再做打算才行。
这般想着,端翊辰看向始终静静立在旁侧的月归铃,开口询问道:“小徒弟,让大师兄教导你剑术,你可愿意?”
闻言,月归铃唇角一弯,声音清灵:“当然愿意。”
她不挑,谁教她剑术都无所谓,只要能教会她就行。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剑术烂到何种地步,不知剑道第一来教,能否救一救她糟糕到令人发指的剑术?
实话实说,她其实还蛮期待的。
谢听冷不丁听见她带着璀然笑意的一句“当然愿意”,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眸底掩着一片寒凉。
月归铃忽感如芒在背,像被猎人牢牢锁住的猎物,刺骨冷意顺着脊背一路窜上,顷刻席卷全身,抬眸去寻时,却什么都未捕捉到,方才那股强烈的危机,顿时散得无影无踪,让她无处追寻。
她不禁感到困惑,难道是错觉?
不过,她怎么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
由谁指.教月归铃剑术一事就此敲定,有人却不满了。
“什么叫我是使刀的?”尤清和抬手顺了顺自己柔顺的长发,对月归铃眨了下眼,“师妹要是想学刀了,尽管来找二师兄我。”
“好啊。”月归铃笑着应下。
“刀笨重难使。”谢听冷然开口,兀自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语气寒得似覆了层冰,“在学会剑之前,她绝不会碰刀。”
不给尤清和开口反驳的机会,谢听径直望向月归铃,双手抱臂,嘴角勾起几分漫不经心,微微歪头问道:“还不知师妹你的芳名。”
月归铃也望向谢听,嘴角稍稍上扬,眼眸弯起,对他展颜一笑,嗓音清脆,如山泉漱石:“月归铃。”
谢听搭在臂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目光极速偏开些许,那点猝不及防的慌乱与悸动未蔓延,便被翻涌而上的怨恨扼杀得一干二净。
他眸色瞬间变得阴晦难明,指尖轻敲着手臂,低声呢喃:“月归铃……”
他看向月归铃,笑道:“是个好听的名字。”
自此之后,月归铃便跟着谢听,开始修习剑术。
*
谢听未死一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传播,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动。人人皆称他不愧是天纵奇才,竟能于绝境中逢生,都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至于谢听究竟有没有后福,月归铃并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要说之前在二师兄尤清和的指.教下,便是累里偷闲。
那么,谢听的指导简直没有天理可讲!
在他手里,她每天都要摸黑起床,从黑黢黢的天穹一直练到太阳坠西头,一整天的苦修才算结束。
偶尔赖床起不来,大师兄还会亲自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对于觉不睡够的月归铃来说,这简直跟酷刑没两样!
她跟谢听打商量,控诉他的严厉残酷、没有人理;又诉苦自己每天有多么多么惨,累得手脚发软,就连躺在床上都浑身发疼!
月归铃指着自己眼下的乌青:“大师兄,你确定这是指.教我?不是折磨?就不能松快一点吗?”
她垂眸,撇撇嘴,小声嘟囔;“感觉更像是报复。”
谢听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她的一通苦水,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尾上扬几分,一字一句道:“行,那便如师妹所愿。”
可结果,反倒换来他更严苛的训练。
当晚,她拖着比往常更酸软的腿、发胀发疼的手臂往榻上一摔,脸埋在被褥里欲哭无泪。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打死都不会答应让谢听来教自己剑术!
犹记得第一日在谢听指导下修行完,她第二日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全身骨头宛如散架,提不起半点力气,浑身酸疼到令她不住怀疑人生,脚刚触地,便如同踩在云端,没有任何实感。她腿酸软,不住发颤,一没控制住,从床上跌了下去,倒没有摔个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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