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对着空荡荡的后院思忖良久,始终想不通。
吃早饭时,她挨个问了母亲还有几个亲戚,昨夜或今早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是送来什么东西,众人皆是面露茫然,表示全然不曾见过。
凌兰满心疑虑,她想找空山当面问个清楚,可是昨晚她以为他们只会是萍水相逢,以后都不会有交集,压根就没想着要空山的联系方式。
凌兰只知道空山的家住在幽邙山上,远远看去,山林广袤幽深,那么大一座山,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没办法,这件事只能先压下不管了,凌兰把手镯放在行李箱里,以后如果有机会再遇见,到时候再还给他吧。
饭后不久,叶时桉就回了厢房,凌兰看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短短几分钟内,竟是虚弱得连坐都坐不住了。
凌兰赶紧扶着她躺下:“妈,你怎么了?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叶时桉的声音轻飘飘的:“妈没事,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
正说着,她就控制不住地发出一连串咳嗽,凌兰帮她顺着背:“现在不去医院,万一拖成大病了怎么办?”
叶时桉缓了缓,才勉强说道:“咱们是暂住在这,本来就多有打扰,我不想弄得兴师动众的,我这应该就是个小感冒,再说,这小地方哪有医院,我先休息休息,实在不行,我再吃点药。”
凌兰心里又急又无奈,可想想母亲的话,也无计可施。
不知为什么,凌兰突然想起了昨晚空山说的那句“你不属于这里,尽早带着你母亲离开。”
怎么会这么巧,昨天刚被那人警告过,今天母亲就生病了,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
凌兰使劲摇了摇头,自己这是太着急了吧,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就是中元节,这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宅子里的人就开始忙活了,里里外外都有人洒扫擦拭,迎接着叶宅的祭拜山神仪式。
百年宗祠古朴肃穆,檀木香火袅袅升腾,神龛上高设山神牌位,供桌上摆满了供品。
主持祭祀的族中长辈身着素色长衫,缓步上前执起三炷高香,躬身敬奉,随后朗声诵读祭词:“承蒙山神大人护佑,家宅安宁,山野清和,庇我叶氏族人岁岁无虞、四季平安。”
祭词落毕,长辈躬身行大礼,紧随其后,满祠叶氏族人齐齐俯身跪拜,动作整齐划一,姿态恭敬。
中元节敬天地、谢山神,是溪照村世代相传的规矩,也是叶家扎根深山、岁岁恪守的虔诚。
凌兰混在小辈之中,跟着众人一同俯身跪拜,看着眼前庄重肃穆的场景,听着余韵悠长的祭词,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与敬畏,城市里长大的她,从未见过这般古朴虔诚、恪守古礼的祭祀场面。
紧接着就是参拜列祖列宗,轮到凌兰和几个同辈的小孩,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敬香、磕头。
祠堂的正墙上挂着三幅叶家先祖的画像,画里的人都是身着战甲,头戴红缨战盔,一身戎装衬得气场凌厉肃穆,仿佛下一刻便要提甲出征。
凌兰多看了几眼就赶紧低下头,心里暗自惊讶,她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将门之后。
一套繁琐的流程下来,叶时桉彻底撑不住了,脚步虚浮,神色萎顿,周围亲戚这才发现她生病了,连忙围上来搀扶。
老祖宗派人去请来了村子里的大夫,众人都聚在小厢房里,一脸焦急地等着。
“你这孩子,母亲都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老祖宗看着凌兰,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凌兰低下了头,小声解释:“我妈说只是小感冒,不想麻烦大家。”
“这说的是什么话?”老祖宗神色威严,“在自己家里何来麻烦一说?日后切莫再将自己视作外人。”
舅妈过来搀住了她的胳膊,帮忙打着圆场:“老祖宗,您别说小兰了,她终究年纪尚轻,不懂这些人情分寸,也怪我们,这几日让时桉跟着我们忙前忙后地操持节前杂事,定是累着了。”
大夫诊好了脉,在纸上写下一个药方交给老祖宗,拱手回话道:“令媛并无大碍,只是寒邪侵体,静养数日,按时服药便能恢复。”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舅妈立刻吩咐佣人出去抓药,嘱咐道:“记住,都拿最好的药。”
叶时桉吃完药,很快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老祖宗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对凌兰温和说道:“太姥姥刚才说话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明天一大早,依照规矩要去山神观上香,正好为你母亲祈福,你随我们一起去。”
入夜,禾姑端来了一碗清淡养胃的白粥,凌兰扶着叶时桉喂她吃下了。
她看母亲一直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心中焦急,问禾姑:“这附近有医院吗?实在不行还是送我妈去医院吧。”
禾姑闻言摇了摇头:“还是别了吧,村子里有医馆,今天来的那个大夫就是医馆里医术最好的,你母亲受了风寒,此时还需静养,不宜出门经受颠簸,贸然外出反倒容易加重病情。”
从小到大,凌兰总是被悉心照料的那一个,在她的印象中,叶时桉好像从来都没有生过病,也许生过,只是自己不知道。
母亲就是她撑起一切的依靠,她从来没见过叶时桉如此孱弱不堪的模样,一时六神无主,彻底乱了阵脚。
不过片刻,叶时桉就又睡过去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压低的呼唤声:“凌兰姐。”
凌兰回头,看到是阿穗和阿芙站在门口,她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阿穗小步跑过来,看了眼熟睡的叶时桉:“我们过来看看姑姑好点了没有。”
凌兰怕打扰母亲休息,把她们带到了门前的小花厅里。
“姑姑没事吧,”阿穗抓住了凌兰的手,“你别太担心。”
凌兰摇摇头:“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应该过几天就没事了。”
“我听娘说,明天老祖宗要带你去山神观里烧香祈福?”
“嗯。”
凌兰对明天的祈福没报半点希望,她其实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比起求神拜佛,她更相信现代科技。
她并不觉得烧个香能改变什么,只是寻求一份心理安慰罢了。
阿芙这时提醒道:“那你明日祭拜山神时一定要心怀至诚,我们村的山神观,灵验至极。”
听到阿芙这么说,凌兰倒有些意外,一般像她这么大的年轻人,很少有相信这些鬼神迷信的,可看阿穗和阿芙的表情,却像是对这个山神无比敬畏。
凌兰问:“怎么个灵验法?”
阿穗掰着指头,一件一件地娓娓道来:“去年长碌哥和二叔进山迷路了,好几日都迟迟不归,我奶奶和婶子在山神观里跪了一夜,天一亮他们俩人就平安到家了。”
“还有之前村里很多孩子夜里莫名开始高烧昏迷,大夫开药始终不见好转,后来他们的父母也是连夜去观里跪拜祈福,没过几天,孩子们就接连退烧痊愈。”
“还有啊,村东头的那个粮铺……”
凌兰听了不禁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明显就是概率巧合,只要撞上好运,就可以说是神明的功劳,小孩子们接连发高烧,也有可能是流行的传染病,吃了药后又慢慢痊愈。
“这些都是村里人亲眼见证的事,可半点不掺假,”说完,阿穗特意加重语气:“你是外地来的,不知其中规矩,向山神祈愿,从无虚应,所以许愿时万万不能随意。”
凌兰问:“那要是许愿时心不够诚,是不是就不灵验了?”
阿穗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她和阿芙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到凌兰耳边:“不止是不灵验,若是心怀轻慢,触怒山神,是会遭到山神反噬的。”
“反噬?”凌兰神色微愕,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真的!”阿穗眼里露出明显的恐惧,“早些年村里有个未出阁的小姐,她爱慕自己的青梅竹马多年,可那男的却和别人定了亲,小姐怨愤难平,去山神观烧香,祈求和意中人生死不分离,当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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