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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上贼船了

前方突然火光大亮。

数十支火把将巷口照得亮如白昼,一队穿着大理寺皂袍的差役顷刻间围了上来。

大理寺少卿大人沈鹤庭,披着一身狐裘斗篷,慢悠悠地从队尾溜达上来。

这人身姿颀长挺拔,生得一双剑眉星目,骨相分明,鲜活明艳。偏生眼尾轻挑,模样上又添了些张样恣意的痞气。走过来的这几步子那更是潇洒得懒散得意,活脱脱一副典型的纨绔做派。

手下人相当有眼力见地给他递来一盏热茶,面对着十分狼狈的二人,他笑眯眯地开口:“二位,深更半夜出现在这,身上还各自带着凶器。巧得很啊,本官刚刚得知户部侍郎陈百万陈大人死了。”

明明是老熟人了,这厮现下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端正嘴脸。

半点也瞧不见前些日子为了求她出山去缉事司做事,三顾她这黄粱居的那副谦卑样了。

真是不知道这等子人是怎么当上大理寺少卿的,后台得有多硬啊!这小人得志的死装样,真是怎么看怎么惹人嫌。

陆黄粱悄悄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

有了少卿大人的命令,围住他们的这几个差役立马上前卸了他俩的刀,又套上了镣铐。

“沈大人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凶手!”叶盛安见形势不对,急得不行。

“是不是凶手,得本官审过才知道,”沈鹤庭吹了吹杯里的茶沫子,慢条斯理道,“不过本官这里有个不用审的好办法。”

他从袖中摸出两块铜牌,在火光下晃了晃。正面刻着“缉事司”三字,背面是一条黑龙。

“大理寺档案库下的缉事司,专办此类妖异案子,归本官直接管辖,”沈鹤庭眨巴眨巴眼睛,得意的尾巴快翘上天了,“本官正缺陆姑娘这等人才啊!”

“要是我不答应呢?”

沈鹤庭于是乎又拿杯盖撇了撇杯中的茶,看着那茶在寒风里怕是都凉透了也没见他真喝上一口。

“那本官自当公事公办了。陆姑娘夜半三更翻墙入户,衣衫带血,又被大理寺差役堵在凶案附近。按本朝律例,先关押审问。审案子吗,必不可少的是要上刑的。至于审到什么时候,就得看本官是否公务繁忙了。”

“陆姑娘是聪明人,想必自当懂得审…时…度…势…”

最后四个字他念得极重。

看样子是依旧对前些日子他三顾茅庐却被自己扫地出门的事迹,念念不忘。

好啊,好得很啊,居然敢威胁她。

陆黄粱快气炸了。

这混蛋莫不是知晓自己今晚接了陈府的单子,也不敢带着手下人直接冲上去跟伥鬼硬碰硬,专程在陈府外面等着来阴她一把的吧?

这要是真进去落他手里,那岂不是真的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以她那点浅薄的意志力,还不如一开始就能屈能伸了……

“行,”陆黄粱的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以后银子上不能短了我们的,我们得算大理寺正式官差,每月能领俸银的。”

沈鹤庭笑眯眯地把两块铜牌丢了过来:“成交。”

差役们立马过来解了镣铐。

陆黄粱揉了揉手腕,扭了扭脖子,现下形势所迫是必须得大干一气了。

“走,去验尸。”她大手一挥。

陈府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陈府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吐,亦有恐慌惊惧非常,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连话都讲不出来的。

陆黄粱穿过混乱的人群再次回了正院,这次一踏进来,浓重的血腥气便顷刻间扑面而来。

院子里亮堂了许多。

陈百万的尸身已经被搬出来了。

陆黄粱蹲下身看,他被剜心的那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周围的那一圈皮肉呈一种灰褐色,微微卷曲,却还泛着一股焦糊的香味,好似从内里灼烧过一般。

的确是伥鬼杀人的手段,只是他肌肤上的颜色和纹路有些奇怪。

陆黄粱皱着眉,用袖中银针刮了一些,放在鼻间闻了闻。

闻不出来什么,她又相当顺手地直接往嘴里放。

“你有病吗?”叶盛安一巴掌糊上去都没拦住。

“嘻嘻。”她吐了吐舌头。

嘴里居然是一种苦味。

她又去看陈百万的手。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挣扎过的痕迹。他面上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安详,好似他根本没有经历过被这遭痛苦一般。

太奇怪了。

她亲眼看到陈百万挣扎过,听见他惨叫过。但尸体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而空洞的平静。

这只伥鬼修习过的法门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人被虎妖咬死后魂魄化作伥鬼,为虎妖所驱,源源不断地为其诱来鲜活路人供其吞食。绝大多数伥鬼都是意志混沌,只保有为虎妖寻食的目的而存在。但其中也有极少数,可以保留自己原本生前的记忆,甚至挣脱开妖力桎梏,重回本心。

他们遇到的这只,明明摆脱了诅咒,却跑到长安城杀了数十人,剖食人心,不惜折损自身魂寿,承万般蚀骨苦痛,只为增长法力。

为什么呢?为了报仇?还是单纯为了泄愤?

纵然陆黄粱并不想掺和进这种一团乱麻的危险事端来,她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灰。

“走吧小叶,我们去大理寺看看卷宗。”

大理寺的档库在衙门最深处的一间偏房里,白天都没什么人气,夜里更是阴冷。

沈鹤庭可算是讲了良心把灯多点了几盏,又命值夜主簿把最近剜心案的卷宗全都搬了出来,铺了整整一桌。

陆黄粱翻了两个时辰,眼睛都快看花了,总算发现了点值得一道的线索。

“叶盛安,你过来看看。”

三本卷宗并列排开。

第一本是翰林院编修孙澄,籍贯幽州。第二本是告老还乡的安宁伯,他有三房妾室都出自幽州,生母也是祖籍幽州。第三本是个绸缎庄掌柜,他三代还宗后的本姓,同样是幽州于氏。

写得都挺隐蔽。倘若不是事无巨细地每一行都仔细查看过,还真不是那么好发现的。

“全都和幽州有关系?”叶盛安皱了皱眉。

陆黄粱继续翻。

屠户陈氏,祖籍幽州。鸿胪寺丞周文舫,调任京城前在幽州做过县令。皇城司的一个低品级的武将,少时家贫,在幽州流浪过十年。

她翻完了全部三十九卷。

“加上今晚的陈百万,整整四十个人,”陆黄粱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这些受害者从官吏伯侯到市井小民,身份跨度很大,但是都曾在二十年前和幽州有些牵扯。”

叶盛安倒吸了口凉气,“那伥鬼还是个地域黑?!”

陆黄粱的白眼快翻上天了。这人,怎么除了胆子小,脑子也不怎么样啊!

外头天都大亮了,沈鹤庭提着一篮子从城北最畅销的早餐铺子买来的豆浆油条包子豆腐脑,神清气爽地溜达了进来。

“怎么样了!你们瞧瞧,本官多体恤下属啊,跟本官混你们都有肉吃!”一进来他就啪唧一下坐在俩人对面的凳子上,身体舒展着向后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这二世祖做派拿捏了个十成十。

陆黄粱当市井小民当得久了,这初入官场她也非常狗腿,且屈伸有度地给昨晚的值夜主簿送了两坛好酒。

两人喝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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