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辗转难眠,天刚蒙蒙亮,陆黄粱就把所有人叫醒了。
叶盛安看上去脸色更不对劲了,嘴唇发紫,拍了他好几下才叫醒。
他腿上伥毒留下的纹路一夜之间爬满了腰背,姜月吹了首凝神清气的笛音,这次几乎一点用没有了。
“陆扒皮,我这回是真完蛋了,回头可得舍得花大价钱给我选块风水宝地啊!”他还咬着牙逗陆黄粱笑。
只是大抵中毒后的疼痛和能被清晰感觉到的,生机的流逝,终究还是让这张素来温润端正的面容上难掩惧意,眼眶微红。
“你别多想了,相信我,事情我都会解决的。”陆黄粱难得这么郑重地讲话。
从她在流民堆里把叶盛安捡回来的那天到现在,足有快三年了。
一开始是图他长得温文尔雅,赏心悦目,后面是发现他做得一手好菜,虽说胆子太小了些,但是他一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比花钱雇来的伙计都乖巧听话。
陆黄粱是个健忘的人。
一千年来人来人往,时过境迁,她早已记不得几人了。可你陆姐向来护短,无论是图他点什么吧,她都绝不会轻易让他死的。
“怎么?陆道长,心疼了?”原本走在队伍前面的沈鹤庭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一脸贱兮兮道,“本官好奇很久了,这姓叶的是你什么人啊?我一开始觉得就是个给你打杂的伙计,现在看起来不像啊,你这么个贪图美色的小丫头……”
“闭嘴。”
陆黄粱实在是心情不好,看他就更烦了,都没和他多争辩一句,径自走去了队伍最前面。
“怎么……”姜月看了看身侧的陆黄粱,又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后的沈鹤庭,这次相当有眼力见地没再多问。
天色大亮之际,他们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梅山。
绵延起伏的一道山脊,黑压压的横在天边。远远便可看到山脚下的一座废墟,隐在晨雾和密林之中。
“这便是褚家老宅了。”沈鹤庭轻声道。
这一晚陆黄粱翻遍了沈鹤庭带过来的卷宗,做足了功课。
幽州褚氏,虽算不得多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但足以说得上幽州当地颇有名望的氏族了。
二十年前,褚家家主那一代。褚家二叔进士出身,做到了宣德郎、幽州卢龙节度掌书记,而后旁支出了位皇商,年轻一辈又中了三个秀才,不可不谓是春风得意,锦绣荣华。
倘若没有昔年的灾银贪腐案,以及这场灭门的滔天大祸,恐怕褚家日后的富贵还要再往上走上许多。
灭门案发生的那一晚,正是褚家少主褚尧的新婚之夜。
除却要给叶盛安解毒之外,陆黄粱心里也实在是好奇,二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她为什么会丢了这段记忆?
她深吸了口气,匆忙去跟上队伍。
沈鹤庭领着他们从官道拐进了一条碎石小径,两边长满了荒草,昨夜一场小雨后走起来更泥泞了,一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到了。
褚家院子的大门就剩了骨架子,门楣上悬着块匾,漆全掉了,歪歪斜斜,依稀有“褚府”二字。
院子里面的杂草更是长到了齐腰高,主屋的屋顶塌了一多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和藤蔓,地上散落着许多脱落的碎瓦片,烂木头,还有几根烧焦的房梁。
“都分头找找吧,”沈鹤庭对几人道,“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陆黄粱比平日里沉默了许多,进了这宅子后她的头更痛了。一时之间想躲个清静,便自己一个人往后面走了。
后院小了许多,那些疯长泛滥的嫩绿植株格外奇异的没有过分侵扰这片空间,除了沉积多年的灰尘之外,竟完全看不出已有二十年无人居住了。
院内是一口被石板封死的井,一棵看起来了无生机的梅树,只剩几根枯枝向外杂乱的伸展着。
前院里那三人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线索,动静大得很。几日来她难得躲了个懒,坐在石凳上望着那棵树发呆。
风夹杂着点虚无清冽的花香,似乎飘到了陆黄粱身边。
正疑惑着,她的头就剧痛了一下,眼前闪过一个年轻女孩子举着梅花站在不远处朝她笑的画面。转瞬间一切骤变,火光冲天,尸横遍野,那个小姑娘穿着火红嫁衣,痛苦绝望间满脸是泪,站在井口,唤着“陆姐姐!”,最终跳进了那口井里。
“陆黄粱?”有人在拍她,语气愈加急切,“陆黄粱,你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吗?”
她这才回神,猛地深吸了口气,只觉自己的衣衫全被汗水浸湿了。
眨了眨眼,画面终于从模糊中定格,见眼前是沈鹤庭那张无比熟悉,分外令她闹心的脸,陆黄粱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你怎么了?发癔症了?用你们修道之人的话说,这院子里是不是有什么鬼魂执念,附你身了?要不要本官大发慈悲,再给去外头请个跳大神的给你驱驱邪啊?”沈鹤庭来来回回地在她身边转悠了两圈,那张嘴巴欠得尽显他得二世祖本色。
陆黄粱只能回以一个无语的大白眼,“你管得着吗?你们在前面发现什么了?”
“咳!”姓沈的猛地咳嗽一声,换上一张正经脸,“确实是发现了不少的,有几样东西得你跟着去看看。”
沈鹤庭没再多废话,领着她去了书房。
“你们看这幅画。”沈鹤庭将画轴展开摊到几人面前。
除了有些泛黄发旧,这画倒是保存的极好,大抵是私人画作,抄家时也没被人寻走。
是一张山水人像图。
高山流水,袅袅琴音。一男两女在清泉绿竹之中抚琴相合,青衣男子和红衫女子面容清晰,唯独其中的白衣女子,她的那张脸应是被人有意刮花了。
“这女子为何脸会被人毁去?”姜月趴在桌上,凑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
沈鹤庭摇了摇头,“本官也不知,不过本官刚刚还翻到了一样东西。”
他从袖子拿出来一张破损有些严重的婚书,极为勉强小心的铺平摊开。
红纸斑驳零碎,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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